我跟着传令弟子刚转过主峰山道的第三道弯,腰间玉佩突然一烫。
不是那种晒太阳后的余温,是像被烧红的铁针扎了一下,又快又狠。我脚步一顿,抬手按住玉佩边缘,指腹蹭过那圈云雷纹时,一股细微的空间波动顺着经脉往上爬。
“少主?”传令弟子回头,一脸懵。
“你先去议事厅。”我说,“就说我去趟西岭外坡,那边有动静。”
他张了张嘴:“可宗主……”
“就说是我自己要去的,别扯他。”我摆摆手,“等我回来再开议。”
说完不等他反应,直接拐进林子,三两步跃上树冠,借力几个起落就甩开了人眼视线。荒古圣体对空间异动的敏感度比狗鼻子还灵,刚才那一瞬的扭曲绝不是自然现象——有人在百里内布阵,而且是死气沉沉的那种。
我一边疾行一边在脑子里调画面。昨夜闭宗令一下,护山大阵全开,外围灵气本该趋于平稳。但现在这股波动,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腐臭味,黏糊糊地缠着空气,越靠近越让人脑仁发胀。
半个时辰后,我在一片荒坡前停下。
眼前是一座破庙,屋顶塌了半边,门框歪斜,墙上爬满枯藤。看着普普通通,可当我眯眼用空间感知扫过去时,整片区域的空间结构就像被人拿刀划过的布,到处都是细密的裂口,正缓慢渗出幽蓝色的光。
九幽引魂阵。
名字听着玄乎,其实就是个批量生产亡灵战士的流水线。把尸体集中起来,用死灵法术勾连地脉阴气,一旦激活,十里之内活物精气都会被抽干,转化成行尸走肉。
而眼下这阵势,已经快成型了。
百具尸体悬空浮着,围成三层圆环,每具胸口都插着一根骨钉,钉尾连着地上的符线,汇聚到庙中央一块竖立的白骨碑上。碑顶燃着一团蓝火,忽明忽暗,像呼吸一样。
我没急着冲进去。
这种阵法最怕的就是打草惊蛇。万一里面藏着个老阴比,你刚破门而入他就引爆核心,那这片地直接变死域,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我摸出玉佩,在掌心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短促,低频,只有特定频率的人才能接收到。这是阴阳宗内部紧急联络暗号,意思是“静默控场,等我信号”。
不到半盏茶功夫,叶孤城的声音就在神识里响起:“收到。东南角,三十七步,藏好了。”
我嘴角一扬。
这家伙果然靠谱。刚才传音让他绕后路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位了。
“看见主碑没?”我在心里回。
“看见了。能量流向不稳定,应该是还没完全激活。”他顿了顿,“但西侧符柱已经有裂痕,说明施法者在催进度。”
我盯着那块骨碑,忽然笑了下。
“那就别让他如意。”
话音落,我故意往前踏了一步,脚步放重,踩碎了一截枯枝。
咔嚓。
声音不大,但在这种安静得连虫鸣都没有的地方,简直跟放炮似的。
果然,下一秒,空中那团蓝火猛地一跳,所有尸体同时偏头,齐刷刷看向我这边。地面符线亮起血纹,能量开始往主碑汇聚。
来了。
我慢悠悠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活动手腕,嘴里还哼着小曲儿:“我真的只是想安静地当个美男子啊……结果天天碰上这些阴间玩意儿。”
越是装傻充愣,对方越容易判断失误。
果不其然,随着我一步步靠近,阵中灵力流动越来越急,原本隐藏在虚空缝隙里的能量节点也逐渐暴露出来——那是操控阵法的核心通道,一般人看不见,但我有荒古圣体的空间亲和性,能感知到那些扭曲的“褶皱”。
“叶孤城。”我传音,“三点钟方向,离地八尺,有个透明鼓包,看到了吗?”
“看到了。”他回得干脆,“那是阵眼连接点,但位置太刁,硬破会引发连锁爆炸。”
“谁说要硬破了?”我咧嘴一笑,“咱们给他来个声东击西。”
说完,我猛地提速,直扑庙门!
脚尖刚离地,阵法立刻响应——地面轰然炸开三道黑雾锁链,直取我咽喉、心口、丹田。与此同时,主碑上的蓝火暴涨,百具尸体齐齐睁眼,瞳孔泛起幽光。
好家伙,真当我送菜来了?
我中途拧身,借着空间感知提前预判轨迹,一个侧翻躲过锁链,落地时顺势一滚,非但没退,反而更近了五步。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幕后之人。
整座阵法嗡地一声震颤,所有符线同时发亮,能量疯狂涌向主碑,眼看就要完成最终激活。
就在这时,叶孤城动手了。
他将星罗盘抛向半空,指尖掐诀,低喝一声:“逆脉封印,七象虚设!”
星罗盘滴溜溜一转,投射出七道光影,分别落在阵法七个死角,每一处都模拟出一个假阵眼的能量特征。
瞬间,原本集中流向主碑的能量出现了分裂!
三道锁链戛然而止,尸体动作僵住,蓝火剧烈摇晃。
幕后那人显然没料到还有这一手,急忙调动灵力压制假目标,可正因为这一分神,真实的能量枢纽暴露了出来——就在主碑底部,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透明丝线正急速收缩,那是控制阵法的核心命门!
“就是现在!”我低吼。
不再掩饰,一步跨出,脚下空间微微凹陷,整个人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主碑前。
右手并指如剑,对着那根透明丝线就是一戳!
嗤——
一声轻响,像热刀切进黄油。
丝线断裂,主碑轰然炸裂!
蓝火熄灭,符线崩解,百具尸体“噗通”倒地,像是被人拔了电源的机器人。整个阵法在即将完成的最后一秒,被硬生生掐断。
四周一下子安静了。
风重新吹起来,带着山野的土腥味,反倒显得刚才那股阴森气像是幻觉。
我站在废墟中央,手指还在微微发麻。刚才那一击看似轻松,实则耗了不少精神力。这种高精度的空间点破,比打架累多了。
“搞定了?”叶孤城从树后走出来,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星罗盘裂了道缝。
“差不多。”我踢了脚地上的骨碑残片,“不过主谋跑了。”
话音刚落,北边天空飘来一团黑雾,浓得不像自然形成。雾中隐约传来一声冷哼,沙哑刺耳,像是砂纸磨骨头。
“楚渊……你以为破了个阵,就能挡住我?”
我抬头,眯眼看着那团雾:“哟,终于肯露脸了?巫咸是吧?听说你是墓地看门的,怎么,兼职做陷阱生意?”
黑雾微微一滞。
片刻后,一个枯瘦身影缓缓浮现。灰袍罩体,手持白骨法杖,眼眶深陷,脸色蜡黄,活像个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干尸。
“你知道我是谁?”他声音低沉。
“昨晚开会提了一嘴。”我耸耸肩,“说最近有不明势力在清场,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们这群管坟头的也想掺和一脚。”
巫咸眼神一寒:“狂妄小儿!我布下的九幽引魂阵,哪怕半成品也能吞噬千人精气,今日若非你二人联手破坏,此地早已化作亡灵国度!”
“哦。”我点点头,“所以你是来建分公司扩招的?挺忙啊。”
叶孤城在一旁扶了扶眼镜,小声嘀咕:“这人说话真费劲,能不能直接动手?”
我哈哈一笑:“听见没?我兄弟都嫌你啰嗦。赶紧的,要是没别的本事,就趁还能走,滚远点。”
巫咸咬牙,手中法杖猛然一顿,地面顿时裂开数道缝隙,又有十几具尸体挣扎着爬出,双目赤红。
“既然你们坏我大事……那就留下来,成为新阵的养料吧!”
我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我就说嘛,哪有反派挨完揍还不跑的,原来是要强行加戏。”我转头对叶孤城说,“待会儿他要是再放尸,你记得录下来,回头放给苏婉儿看,让她练胆。”
叶孤城推了下眼镜:“我觉得她看了会吐。”
“试试嘛,人生总得有点挑战。”
我们俩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仿佛面前这个死灵法师根本不存在。
巫咸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冷哼一声,法杖一挥,转身融入黑雾,迅速消失在北方天际。
我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没追。
不是怕,是没必要。
这种级别的对手,现在跑路才是聪明选择。真敢留下来硬拼,我不介意让他知道什么叫“荒古圣体不只是拿来扛揍的”。
脚边,最后一缕幽火彻底熄灭。
我低头看了看满地尸体,又抬头望了眼灰蒙蒙的天空。
“你说他会不会回头叫帮手?”叶孤城问。
“肯定会。”我笑了笑,“所以我才没追。让他回去报信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下域不是没人管的乱葬岗。”
叶孤城点头:“接下来怎么办?”
“等。”我拍了拍衣摆,站直身子,“等他们再来,咱们继续拆台。”
说完,我蹲下身,捡起一段断裂的白骨法杖尖端,随手扔进储物戒。
这玩意儿虽然恶心了点,但好歹是个证据。
至少证明一件事:敌人已经开始动手了。
而我们,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