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在青石镇广场的砖面上，昨夜那片粉红花瓣还躺在原地，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被风翻过一页旧书。我站在高台边缘，靴底轻轻碾了下砖缝里的灰，抬头看向城外。
雾又来了。
不是昨日那种弥漫全城的甜腻白烟，而是从地底裂缝里一缕缕钻出来的淡紫色薄纱，贴着地面爬行，像有生命似的朝着广场中心汇聚。空气里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闻着像桃花开了三天后的腐香，勾人鼻子，却不往脑子里钻。
我知道她来了。
果然，三十丈外的雾中，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赤足踏虚，裙裾如云，九条尾巴在身后舒展开来，每一条都泛着月白色的光晕。狐九尾睁眼时，紫金色的瞳孔像是两簇跳动的鬼火，直勾勾锁在我脸上。
“你倒是守约。”她开口，声音比昨夜更软，像绸缎裹着蜜糖，一个字一个字往耳朵里滑。
我没动，手搭在腰间玉佩上，荒古圣体自动运转，气血在经脉里走了一圈，暖洋洋的，没半点异样。
“你不是也来了？”我懒洋洋回她，“我还以为你回去练新招了。”
她轻笑一声，双臂缓缓抬起，掌心朝天。空中那些紫雾立刻躁动起来，扭曲成丝线状，一圈圈缠绕向她的指尖。她的瞳孔开始旋转，一圈紫金涟漪扩散开来，目光所及之处，连风都凝滞了。
我知道这是冲我来的。
精神层面的攻击最讨厌，看不见摸不着，专挑人心最软的地方下手。普通人挨一下就得跪地喊娘，幻象里当牛做马还乐呵呵。
但她忘了我是谁。
荒古圣体，天生百毒不侵，万法难沾，神魂自带护膜，别说魅惑术，上三洲那些老妖怪联手念经都未必能让我眨一下眼。
她双唇微启，声线忽然变得极细极柔，像一根银针顺着耳道往脑仁里扎：“楚渊……你累了吧？放下一切，歇一会儿不好吗？”
话音落，空气中荡开一圈波纹。
若是旁人，此刻早已眼神涣散，意识沉沦，怕是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可我只觉得耳朵有点痒。
我抬手挠了挠，打了个哈欠。
“你这嗓音挺费劲啊？”我揉着眼角，“再唱高八度，我怕你要破音。”
她笑容一僵。
那股缠绕在空气中的精神丝线猛地一顿，像是撞上了无形铁墙，发出“嗡”的一声轻颤。
她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我会没事。
但她不信邪，双手猛然合十，九尾齐摆，整片紫雾瞬间暴涨，化作一张巨网朝我兜头罩下。同时她嘴唇快速开合，一段古老咒语从她口中流出，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蛊惑之力，试图强行撬开我的识海。
我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冲击我的神庭。
可惜，荒古圣体就像一座铜墙铁壁，气血一涌，所有入侵的精神丝线当场被烧成灰烬。
我甚至没运功抵抗，纯粹是体质压制。
“咳。”我清了清嗓子，像是要吐出什么脏东西，“我说，你这招是跟哪个山野老妖学的？要不要我介绍个正经师傅给你？省得你在外面丢人现眼。”
她终于变了脸色。
不只是羞恼，还有震惊。
她修炼魅惑之术五百年，靠这一手控制过多少天才俊杰、宗门长老？就连上三洲都有人甘愿为她赴死。可眼前这个少年，站都没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跟听了个无聊笑话似的。
她咬牙，指尖凝聚出一团粉光，正要再试——
我笑了。
“你不累，我累了。”
话音未落，我一步踏出。
脚踩高台，身形却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我出现在她面前，距离不足一尺。
她瞳孔骤缩，想退，但晚了。
我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掐住她脖颈，五指收紧，将她整个人按着往下压。
“砰！”
她后背重重砸在青石地面上，震起一圈尘土。九条尾巴瞬间失力，软塌塌地垂落在地，光晕黯淡。
我居高临下看着她，手指没松，语气依旧懒散：“昨天你是来跳舞的，今天是来唱歌的，明天是不是打算给我讲睡前故事？”
她喘着气，脸颊涨红，眼中怒意翻滚，却说不出话。
我低头盯着她，“你说你活了五百年，就没琢磨明白一件事？有些人生来就不吃你这套。”
她终于挤出一句话：“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怪物？”我嗤笑，“我可是正经注册过的少主，有编制的那种。”
她瞪着我，还想挣扎。
我手上加了点力，低声道：“别动。你要是现在敢用秘法自爆元神，我不介意把你九条尾巴剪下来泡酒。”
她浑身一僵，终于不动了。
我这才松了点劲，但没放手，“听着，狐大仙。你可以去别的地方称王称霸，但在下域，有个规矩——想说话，先站着说。想谈判，先低头说。你想飞着来、唱着来、扭着来都行，但别指望我会闭眼装傻。”
她咬着唇，眼中闪过一丝屈辱。
我看了她一眼，“怎么，不服？”
“我不是败在实力。”她冷声道，“是败在……你这副身子根本不该存在！荒古圣体早该绝迹万年，怎么可能落在你这种懒散之人手里！”
“哦？”我挑眉，“你还知道我懒散？那正好，我也不想天天处理这些破事。所以劝你一句——下次再来，带点真本事，别光靠脸吃饭。”
她气得胸口起伏，但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我慢慢松开手，退后一步。
她撑着地面坐起，长发凌乱，脸上没了那股高高在上的傲气，反而透出几分狼狈。
我拍拍衣袖，转身走向高台，“今天就到这儿。你要是真想谈，明天我还在这儿。不过下次，记得带点茶点，空着手来打架，太伤和气。”
我走到台阶前，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坐在地上，九尾蜷缩，神情复杂，显然还没从“魅惑失败”的打击中缓过来。
我咧嘴一笑，“对了，提醒你一句——我今天签到，系统奖励了个‘抗性提升’，虽然还没用，但看你这样子，估计也不需要了。”
她猛地抬头，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我没再多说，转身踏上高台。
阳光照在肩头，暖洋洋的。
广场恢复平静，紫雾散尽，只有她一个人坐在中央，像被遗弃的舞姬。
风从街口吹过，卷起那片粉红花瓣，打着旋儿，落在我脚边。
我低头看了眼。
没捡。
也没踩。
就让它躺在那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