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刚关上,香炉里那三根安神香还冒着半截灰烬,我正要抬手签到,眼角忽然一跳。
不对劲。
空气像是被火烤过的铁板,闷得人胸口发紧。脚底石砖开始升温,连门槛都在轻微震颤。
我猛地转身,木门“砰”地撞回门框,还没来得及反应——
轰!
主峰广场中央炸开一团赤金烈焰,冲天火柱拔地而起,足足十丈高,热浪席卷四周,把我院门口的两株青松瞬间烧成焦炭。
烟尘未散,一道身影踏火走来。
红发如焰,战甲灼目,每一步落下,地面就裂开一道蛛网状的焦痕。
是萧焱。
他回来了。
而且这次,没打算再玩什么“点到为止”。
我站在台阶上,月白锦袍被热风掀得猎猎作响,腰间玉佩微微震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危险的东西。荒古圣体自动运转,气血在四肢百骸里奔涌起来,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青铜光泽。
他走到广场中央,停步,抬头看我。
“刚才走得急。”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住风声,“忘了问你一句——下域可有人接我三招不退?”
我没动。
风吹过耳畔,带着草木烧焦的味道。
“你要打,就别整这些虚的。”我慢慢走下台阶,靴底踩在滚烫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滋”声,“直接放招,别拿‘三招’当幌子吓唬小孩。”
他嘴角一扬,右脚猛然跺地。
轰——!
一圈赤金色火浪呈环形炸开,贴着地面朝我席卷而来。速度比上次快了不止一倍,所过之处,青砖熔化成赤红岩浆,泥土焦裂冒烟,连空气都被点燃,噼啪作响。
我立于原地,双足扎根,掌心往下一按。
嗡!
一股沉稳之力顺着掌心灌入大地,像是一根无形的桩子扎进地底。火浪撞上这股力道,竟从中分开,左右分流,从我两侧呼啸而过,最终在身后十丈外撞上石墙,炸出两片焦黑坑洞。
烟尘散去,我依旧站在原地,衣角都没烧坏。
“上洲的火,也就这点威力?”我拍了拍手,语气轻松,“你要是只会这一招,建议回去重修。”
他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是认真。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双手结印。
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一朵直径数十丈的火云在头顶凝聚,旋转着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处隐隐有雷光闪烁。温度飙升,连远处围观的弟子都忍不住后退,有人惊叫:“快撤!那是‘焚天火云’!”
我没退。
因为我知道,这种时候,退一步,气势就输了。
火云漩涡越转越快,突然,一道直径三丈的陨火柱从天而降,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劈我头顶!
众弟子失声惊呼,以为我必避无疑。
但我仰头冷笑,猛然跃起迎击。
身体冲入火柱核心,烈焰瞬间包裹全身,皮肤传来针扎般的灼痛,可荒古圣体自发护主,气血轰鸣,硬是在高温中撕开一条通道。我借势上升,速度快得连影子都拖不住,眨眼间逼近萧焱头顶。
他瞳孔一缩,显然没料到我敢这么干。
我肘部蓄力,狠狠砸下!
他横臂格挡,一声闷响,两人同时被反震力推开,各自落地,脚下石砖尽碎。
我站定,呼吸略重,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刚才那一撞,震得五脏微颤,但没伤筋骨。
“上洲的火,确实够劲。”我抹了把嘴,咧嘴一笑,“再来点更狠的?”
他冷眼看着我,战甲上的光纹流转,红发在热风中狂舞。
“你比我想象的强。”他终于开口,“难怪能活到现在。”
“我也比你想象的懒。”我耸肩,“要不是你非得踩我家地砖,我现在应该在屋里躺着签到。”
他没笑,反而再次抬手。
这一次,不再是单道火浪。
而是三道。
左中右三道火焰巨掌凭空凝成,每一掌都有丈许宽,掌心纹路清晰,燃烧着赤金色的烈焰,齐齐朝我拍来!
空气被挤压出爆鸣声,地面龟裂,碎石悬浮而起,被高温熔成赤红液滴。
我低喝一声“来得好”,右拳猛然轰出。
拳风撕裂空气,与中间那道火掌正面相撞。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气浪掀飞十丈内所有碎石断砖,余波扫过四周廊柱,将几根石柱拦腰削断。左侧火掌擦肩而过,我袍角瞬间碳化,右侧火掌被我侧身避开,砸在身后广场边缘,炸出一个深坑。
烟尘滚滚,我站在原地,双足深深陷入地面,手臂发麻,但没退半步。
“三掌?”我甩了甩手,活动了下肩膀,“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不是来陪你练招的,是来告诉你——别拿上洲那套规矩压我。”
他盯着我,眼神锋利如刀。
“你真不怕死?”他问。
“怕啊。”我点头,“但我更怕被人指着鼻子说‘下域没人’。”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双手猛然合十。
天空火云剧烈翻腾,一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陨火柱再次凝聚,直径足有五丈,边缘跳跃着紫色雷火,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
广场四周弟子纷纷逃窜,有人喊:“那是‘天罚炎陨’!他想真杀你!”
我没动。
荒古圣体全开,气血如潮,五脏六腑像是被重新锻打了一遍,浑身骨头都在叫嚣着——来啊,谁怕谁?
火柱落下。
我迎着它冲了上去。
肉身硬闯烈焰,皮肤灼痛,血液沸腾,可我咬牙挺住,在火海中穿行无损,速度不减反增。
他在等我。
我在逼他。
十丈、五丈、三丈——
我于火柱中腾挪上升,借势逼近,一记直拳轰向他面门。
他抬臂格挡,拳臂相撞,火星四溅,两人同时被震退,各自跃出数丈,落地时脚下石砖尽碎,裂痕蔓延至十步之外。
全场寂静。
焦黑的广场中央,留下一个直径五丈的深坑,边缘还在冒着青烟。
我们隔着坑对视,气息粗重,战甲破损,衣袍染灰,谁也没再动。
远处,不知谁低声说了句:“那不是人……是怪物!”
又一人接话:“这两人……谁才是真正的天骄?”
风拂过,吹散了些许烟尘。
我轻咳一声,抹去嘴角血迹,咧嘴笑道:“上洲的火,确实够劲。”
他凝视我片刻,忽然点头:“荒古圣体,名不传。”
随即转身,脚底腾起火焰,却不远遁,而是悬停半空,俯瞰广场。
既未认输,也未再攻。
余威缭绕。
我站在焦坑边缘,脊背挺直,目光坚定望向空中那人。
日头正好,照在满地焦痕上,映出斑驳光影。
他的影子落在我面前,像一道无法跨越的界线。
我抬起眼,与他对视。
他没说话。
我也没动。
广场上,碎石轻响,一片焦叶从空中缓缓飘落,打着旋儿,落在坑边那截断裂的旗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