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鼓声刚落,夜风穿院而过,吹得檐角铜铃轻响。我盘坐在石台边,荒古圣体自行运转,灵气如潮水在经脉里缓缓流淌。刚才那场心结解开后,整个人松快了不少,连呼吸都比往常顺畅。
正要掐印入定,忽然胸口一震。
不是疼痛,也不是警兆,而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战栗。
荒古圣体竟自主绷紧,血液流速加快,肌肉微颤,仿佛面对天敌时野兽本能的退避反应。我猛地睁眼,抬头望天。
星河乱了。
原本整齐排列的北斗七宿像是被人搅了一筷子,星光扭曲晃动,苍穹深处传来低沉的撕裂声。一道金线自天际蔓延而下,无声无息,却让整片天空像块即将碎裂的琉璃。
“靠。”我低声骂了一句,“这动静,比我签到抽中神女裙还夸张。”
话音未落,金线炸开。
轰——!
一道巨大裂缝横贯夜空,边缘燃烧着金色雷火,狂暴的灵压如山洪倾泻,瞬间笼罩整个九嶷山。护宗大阵嗡鸣不止,山门前的石兽雕像噼啪炸裂,连地面都开始龟裂。
我站在院中,月白锦袍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玉佩叮当轻撞。脚底传来地动之感,但我没动,只是眯起眼睛,盯着那道裂口。
从里面走出来的,是个男人。
他踩着虚空莲台,每一步落下,空中便浮现出一朵金色莲花,转瞬即逝。道袍宽大,绣满古老符文,行走间雷音低鸣,仿佛天地都在为他开道。
我没见过这种排场。
系统签到十年,奖励拿过美人、神兵、逆天丹药,甚至有一次直接送了座移动洞府,但从未见过有人能把“装逼”两个字写在脸上还能不被打的。
他落在山门前坪,距我约三十丈。
高瘦,面容冷峻,双目如电。目光扫来时,我不由自主地脊背一紧——那不是杀意,也不是敌意,而是上位者看蝼蚁般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我站着没动,手垂在袖中,指尖悄悄蜷了下。
荒古圣体护住五脏六腑,识海自动凝出屏障。可对方仅仅是站在那儿,神魂威压就像潮水一波波涌来,压迫感越来越强。
“楚渊。”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耳中,每个字都像钟锤砸在心头,“下域少主?”
我点点头:“是我。您哪位?上洲快递?还是派送天劫的?”
他没笑,也没动怒,只是淡淡道:“吾乃上洲巡查使,奉命巡视下域气运异动。近日下域灵气紊乱,妖魔频出,皆因一人而起。”
他顿了顿,目光锁死在我脸上:“你,便是变数?”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我喉咙微动,差点把那句“我真的只是想安静地当个美男子”给说出来。好在及时咬住舌尖,硬生生咽了回去。
现在可不是讲段子的时候。
眼前这位,随便呼出一口气都能把我拍进地底三丈。他不动手,不代表不能杀我。说不定一个眼神就能引动天罚,让我死得连渣都不剩。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缓缓抬步向前走了两步。
脚下石板咔嚓裂开,但我脚步平稳,语气也尽量放得自然:“原来是上洲贵客驾临。失迎失迎。刚好昨夜修缮了待客厅,茶也备好了,不知使者可愿入内一叙?久闻上洲高贤辈出,今日得见真容,实乃三生有幸。”
我说得客气,心里却在飞速运转。
上洲……那是传说中的地方。据说资源丰沛,强者如云,随便走出个弟子都有渡劫期修为。而我们这些下域修士,在他们眼里可能就跟乡下土包子差不多。
可问题是,我啥也没干啊!
每天睁眼签到,领完奖励就躺平,打架都是被迫营业。怎么就被盯上了?
除非……是因为那具荒古圣体?
念头刚起,我就赶紧掐灭。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使者依旧悬浮半空,没有落地的意思。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像是能穿透皮肉,直视我的根骨经脉。
片刻后,他轻声道:“同辈之中,唯有萧焱尚可称敌手。你……倒有些意思。”
我眼皮一跳。
萧焱?那个火头发狠、一言不合就要烧山的疯批天才?听说是上三洲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战力爆表,脾气更爆表。
现在这位使者居然拿我和他比?
我嘴上没应,心里却咯噔一下。
这不是夸我,是试探。
他在衡量我的价值,也在判断我是否值得留。
若是普通天才,或许还能拉拢培养;若是个隐患,随手抹去便是。对他们而言,杀个下域少主,跟踩死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我能感觉到,只要我此刻露出一丝破绽——气息紊乱、眼神闪躲、心跳加速——他就会出手。
不是战斗,是清除。
我垂下眼帘,藏住瞳孔里的波动,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
掌心已经出汗了。
这是我重生以来,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无力”。
以前再强的敌人,我也敢正面刚。厉天雄敢来犯,我撕了他;虚无尊者布局万年,我照样掀桌。哪怕面对渡劫期老怪,我也能靠着系统签到堆出一条活路。
可现在不一样。
这个人,代表的不是一个个体,而是一个世界对另一个世界的俯视。
他不需要动手,只需上报一句“此子不宜存活”,上洲便可降下一缕法则之力,将我彻底抹除。
我想起昨晚对姬清歌说的话:“我不想有谁因为我一句话,就被推到风口浪尖。”
那时候我还觉得自己够强,至少能护住身边的人。
可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风暴,根本不在下域。
它来自天上,来自那道裂缝之后,来自那些高高在上、视众生为棋子的存在。
我握紧的拳头微微发抖,但很快,我又松开了。
抖没用。
怕也没用。
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撑住。
我抬起头,直视使者双眼,声音平稳:“既是巡视,何不入宗奉茶?九嶷山虽偏,但好歹有口热茶,不至于让贵客站在这风地里查案。”
使者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我会在这种压迫下还能保持清醒,甚至反过来邀请他进宗门。
他沉默片刻,终于缓缓落下莲台,双脚触地。
金纹道袍轻摆,周身雷光隐去,但那股无形的压力仍未消散。
“也好。”他说,“我确有一事相询。”
我心中一紧。
来了。
不是寒暄,不是考察,是“相询”。
这意味着他已经认定我与此事有关,接下来的问题,才是真正的考验。
我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使者请。”
他迈步前行,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弦上。
我没有跟得太近,也没有落后太多,就保持在他斜后方三步的位置,既不失礼,也不显得卑微。
夜风吹过山门,卷起几片落叶。
远处钟楼的第三更鼓刚刚结束,新的一刻才刚开始。
而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我看着前方那道金袍背影,喉头滚动了一下。
荒古圣体仍在轻微震颤,像是在提醒我危险未除。
但我已经不再害怕。
因为害怕没用。
真正该担心的,从来都不是我能不能打赢。
而是当更大的风暴降临时,我有没有资格,站在这里说一句——“这事,我管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