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落地,脚底还踩着九嶷山演武台的青石板,风里那股血腥气还没散尽。腰间玉佩一热,宗门传讯刚响完,头顶就炸开一道中气十足的大嗓门。
“楚渊——到!”
是楚狂人。
他站在高台中央,黑金长袍一甩,胡子都翘着,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底下几百号弟子齐刷刷低头。我本来想溜去后院找点桂花糕垫肚子,结果这声喊得整个广场都震了三震,想装没听见都不行。
我抬脚往前走,月白锦袍下摆沾的灰还没掸,脚步懒洋洋的,像刚睡醒被揪去上课的学生。可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一颤。荒古圣体自动调节着重心,连我自己都没察觉,这副身子骨走起路来已经带了股压场子的劲儿。
“来了?”楚狂人盯着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飞这么急,不知道累?”
“不累。”我说,“就是饿。”
底下有人憋笑,又赶紧捂住嘴。
楚狂人翻了个白眼,转头一挥手:“今日论功大典,即刻开启!所有执事长老、各堂主、核心弟子,列席听命!”
话音落,钟声起。
咚——
三声响过,演武台四周亮起符文光柱,阵法启动,隔绝外音。我知道这是要动真格的了。果然,才站定,就有几位长老皱眉开口。
“宗主,楚少主此战确有大功,但年纪尚轻,骤授重权,恐引非议。”说话的是李长老,瘦高个儿,一脸正经,手里攥着玉笏,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多讲规矩。
旁边赵长老也点头:“祖地乃我宗根本重地,历来只有渡劫期以上强者或宗主亲信方可进入。如今直接授予通行权……是否太过?”
我听着,差点打哈欠。
这些话听着耳熟,跟现代公司里老员工看不惯空降高管一个调调。无非是怕我抢了资源,动了他们的蛋糕。
可楚狂人根本不给他们继续发挥的机会。
“镇魔原一战,若无楚渊,南境防线已破。”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妖魔首领临城叫阵,谁敢出战?谁又能一拳将其钉进地底三十丈?你们说年纪轻?那我问你们——换你们去,活得下来吗?”
没人吭声。
楚狂人冷哼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卷玉册,指尖燃起一缕金焰,在上面快速书写。写完,啪地一声合上,抬手一抛。
玉册悬空展开,金光流转,赫然浮现一行新名:**楚渊,祖地三年通行权,每年三日,凭令符出入**。
“执事堂,立刻制符!”
“是!”台下一名黄袍长老连忙应声,捧着玉册退下。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金光慢慢凝成实体,心里其实有点犯嘀咕。祖地这地方,平日连叶孤城那种天才都只能申请一日参悟,现在直接给我三年额度,每年还能进去三天,这不是明摆着让我去挖家底?
但我脸上还得装没事人。
等那位黄袍长老捧着一枚墨黑色令牌回来,恭敬递上时,我接过一看,令牌正面刻着“阴阳祖地”四个古篆,背面是一枚掌印纹路,隐隐发烫。
“滴血认主即可激活。”他低声说。
我划破指尖,一滴血落下去,令牌嗡地一震,整块石头像是活了过来,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脉络光丝,缠绕指尖,持续三息才消散。
“成了。”我说,“这玩意儿能当暖手宝用不?冬天挺合适。”
周围一片寂静。
楚狂人嘴角抽了抽,忽然哈哈大笑:“你啊!功高至此,还装这副懒样!”
我耸肩:“我真的只是想安静地当个美男子,结果你们非要给我加戏。”
这话一出,底下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气氛松了下来。
楚狂人清了清嗓子,转向执事长老:“宣赏。”
“是!”执事长老翻开册子,朗声道:
“楚渊少主,此战击退妖魔主力,保全南境百姓,功在当代,特赐——上品灵石三千枚!”
台下哗然。
三千上品灵石,够普通弟子修炼十年不止。
“玄阶上品功法《九阳真解》一部,藏经阁即刻调拨!”
又是一片吸气声。这功法可是宗门秘传,连内门弟子都要考核才能借阅三天。
“宗门贡献令百枚,可兑换任意资源、丹药、法宝,不限品类!”
我挑眉。这倒是实在,比那些虚头巴脑的称号有用多了。
“专属炼器坊一座,位于东峰寒铁谷,配备三名五品炼器师,终身供其调用!”
我差点呛住。
炼器坊?还是配人的?这可不是赏赐,这是直接给我建了个后勤工厂啊!
“最后——”执事长老顿了顿,声音抬高,“祖地三年通行权,每年可入三日,期间不受任何巡查限制,宗门护法阵自动识别放行!”
全场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
我捏着手里的令牌,感觉它越来越烫。
正想着怎么把这些东西塞进戒指,耳边忽然传来几句压低的议论。
“不过一场战斗,至于吗?”
“听说他以前最懒,天天躺平晒太阳……现在倒好,一步登天。”
“要是我也能觉醒什么圣体……”
声音不大,但足够传到我耳朵里。
我偏头扫了一眼,几个年轻弟子站在后排,脸色不太好看,目光躲闪。
这种情绪我很熟。
当年公司里新来的实习生拿了年度奖金,老员工背地里嚼舌根,一个样。
我没出声,只是把手里的令牌往空中一抛,懒洋洋接住,笑道:“这么多东西,放哪儿都愁。我家院子小,回头还得扩宅。”
一句话说完,全场安静。
那几个嘀咕的弟子脸都绿了。
楚狂人咧嘴一笑,大声道:“嫌多?那你推辞?”
“不推。”我摇头,“白给的东西不要是傻子。”
“好!”他拍案而起,“这才像我楚狂人的徒弟!”
典礼继续推进,各种文书登记、权限备案陆续展开。几名执事弟子上前引导,让我在几份玉简上按手印,录入气息,绑定空间坐标。
流程繁琐得像办房产过户。
我一边签一边想,早知道这么麻烦,刚才就不该拒绝“下域共尊帖”。至少那个是纯荣誉,不用填表。
就在最后一道手续快完成时,一位白须长老突然开口:“宗主,如此重赏,是否需报备上三洲诸宗?毕竟祖地权限涉及宗门根本,若引起误会……”
话没说完,楚狂人冷笑一声:“我阴阳宗自有决断之权,何须事事请示?他们管得了天,管不了我九嶷山的一草一木!”
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那长老缩了缩脖子,不再言语。
我收起最后一枚令符,抬头看了眼天色。夕阳西沉,演武台上光影拉长,弟子们开始有序退场。风从山谷吹上来,带着点凉意。
我走到楚狂人身侧,把令牌塞进储物戒,低声道:“师父,您这赏得太狠,回头我怕干活更多。”
他斜眼瞧我:“你若不愿,谁敢使唤你?”
“话是这么说。”我叹气,“可架不住有人眼红,半夜偷偷往我门口贴任务单啊。”
楚狂人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我一巴掌,差点把我拍出三步远:“滚吧!东阁执事还在等你做权限备案,办完了早点歇着。”
我点点头,转身朝主殿东侧走去。
两名执事弟子已在廊下等候,一人捧着登记簿,一人提着青铜灯。见我过来,立刻躬身行礼。
“少主,请随我们来。”
我跟着他们穿过回廊,脚下青砖映着残阳,影子拖得老长。东阁门前挂着一盏红灯笼,门楣上写着“宗务枢要”四个字,守门弟子见状立即拉开大门。
屋内烛火通明,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宗门地图,标注着各大要地。正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桌,桌上放着一枚铜盘,盘心嵌着一颗晶石,正在微微发亮。
“请少主将令符置于感应盘上,输入一道真气,即可完成祖地权限绑定。”年长的执事弟子解释道。
我掏出令牌,随手一放。
铜盘嗡鸣,晶石爆发出一阵强光,随即浮现出一行文字:**权限确认:楚渊,祖地通行资格已激活,首次使用时间待定**。
“好了。”我说,“可以下班了吧?”
“还差一项。”年轻弟子连忙道,“请您在玉册上签字,并留下一道气息烙印,用于日后身份核验。”
我瞥了眼玉册,厚厚一本,封皮烫金。
“又要签字?刚才不是按过手印了?”
“这是程序。”他坚持。
我无奈,拿起玉笔,在指定位置写下“楚渊”二字。笔尖落纸瞬间,墨迹泛起淡淡金光,随即沉入纸面,仿佛被吸收了一般。
最后一步,我屈指一弹,一缕荒古圣体的气息注入玉册。
嗡——
整本册子轻轻震动,光芒流转三息后归于平静。
“完成。”年长执事松了口气,“恭喜少主,祖地权限已正式备案。”
我活动了下手腕,正准备走人,忽然注意到玉册角落闪过一丝异样。那是一个极小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印记,一闪即逝。
我没多问。
反正现在也没力气深究。
我转身走向门口,夜风扑面而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身后,两名执事弟子低头整理文书,烛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我迈出东阁门槛,抬头看了眼星空。
今晚的月亮很圆。
像苏婉儿做的银耳莲子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