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卷起崖台边一片碎石,那道黑虹已经撞到城门前五丈。
我站在原地没动,三息时间足够我看清很多事——他脚下符砖的裂痕扩大了,灰雾渗得更急,供能不稳得像快断气的炉火。这哥们儿外头架势拉满,里头其实快撑不住了。但我不急着出手,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等,等他把力气全砸出来,露出破绽。
东南角城墙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整段墙体向内塌了半截,三名守城将士被黑雾凝成的魔爪拎了起来,悬在半空挣扎。箭塔上的弓手连射三轮,箭矢撞上黑雾“嗤”地化成灰烬;阵法师掐诀催动雷符,可符纸刚亮就自燃成片。完了,护墙大阵被破了个口子,妖力正顺着裂缝往里灌。
不能再等了。
右脚轻踩地面,锚点启动。身形一闪,我已经出现在危墙之上。双掌往前一推,体内空间法则顺着经脉涌出,在头顶凝成一道泛着微光的褶皱屏障。下坠的墙体“咚”地停住,碎石簌簌滚落,底下三人摔在残垣上,捂着胸口喘气。
“谢、谢少主!”其中一个年轻弟子磕磕巴巴喊了句。
我没应声,眼角余光扫过全场。不止东南角,北侧箭楼也冒起了黑烟,两头各有妖影攀墙而上,守军节节后退。他们不是不想打,是压根碰不着敌人——那些黑雾聚成的家伙会瞬移,前一秒还在三十步外,下一秒就贴脸挥爪,防不胜防。
妖魔首领飘在半空,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楚渊!”他吼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哑了几分,像是喉咙里卡了砂砾,“你终于肯露面了?”
我没理他,低头看了眼掌心。刚才托墙那一瞬,指尖有点发麻,空间屏障承受的压力远超预估。这家伙看着虚,打出来的劲可一点都不水。
他双手猛地合十,身后的百丈魔影再次凝聚,这次比上次更凝实,五官都清晰了几分。它抬起手臂,拳头裹着黑雾朝我所在这段城墙砸来。
轰!
地面炸开蛛网状裂痕,冲击波掀得我衣袍翻飞。我往后跳了两步,荒古圣体自动运转,肌肉绷紧如铁,硬生生扛住余波震荡。再看刚才站的地方,青石板全成了粉末,那堵墙彻底没了。
魔影收拳,还没摆出第二次攻击姿势,四条黑雾锁链从地下钻出,分别缠向我的手腕脚踝。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来这套?”我冷笑一声,荒古圣体骤然爆发,周身泛起淡金色光晕。锁链刚碰到皮肤,“啪啪”几声全崩成灰烟。这具身体可不是摆设,当初签到开局送的荒古圣体,到现在都没真正见红过,今天正好试试深浅。
我不退反进,左脚一点,短距瞬移直接闪到魔影肩部。它反应不慢,脑袋一偏就想甩我下去,可惜慢了半拍。我一拳轰出,拳锋未至,压缩的空气已在前方形成锥形气浪。
“轰”地一声,魔影头部炸开蛛网裂痕,黑雾乱窜。它踉跄后退,整个身子晃了三晃才稳住。
“我说过……”我站在它肩膀上,语气还是懒散得像在唠家常,“你想进来?”
顿了顿,我冲底下那个面具男扬了扬眉:“得问过我。”
这话音不大,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清了。原本缩在角落里的守军有人抬起头,几个年轻弟子握紧了兵器,眼神变了。
妖魔首领没说话,胸口起伏明显加快。他抬手抹了下面具边缘,指缝间漏出一丝黑血。果然,外强中干,强行催动这么大的魔影,他自己也吃不消。
但他还不认输。
双手快速结印,地面裂开更多窟窿,嘶吼声此起彼伏。第二批妖军涌了出来,数量比刚才多了一倍不止,一个个浑身冒着黑气,眼睛猩红,直扑城墙缺口。
“操。”我低声骂了句。
这群人刚才还跪地祷告的,现在见妖军又来一波,腿都软了。有人转身想逃,被旁边老兵一把拽回来。
“跑?往哪儿跑!城破了谁都活不了!”那老兵吼得满脸通红。
我落地,双脚分立,双手缓缓抬起。体内空间法则再度调动,在城墙上方布下一层半透明的褶皱力场。它不像屏障那么显眼,更像一层扭曲的空气膜,覆盖了整段主墙。
第一波妖物撞上来,瞬间偏移轨迹,“砰”地砸进旁边的废墟;第二波试图飞跃,却被莫名减速,像是撞进了泥沼。有几个离得近的守军试探着射箭,这一回箭矢没再自燃,稳稳钉进妖物脑门。
“都愣着干嘛?”我回头扫了一圈,语气依旧懒洋洋的,却带着股压不住的气势,“补墙的补墙,捡刀的捡刀。人家大老远来踢馆,好歹让人家输得明白点。”
没人接话,但动作快了。
一个断臂的阵法师用嘴咬住符笔,蘸着血在墙上画新阵纹;两个年轻弟子合力拖来一根横梁,顶住即将倒塌的瞭望塔;还有人开始收集散落的兵器,重新分发。
士气回来了点。
我站在最高处,目光落在五十丈外的妖魔首领身上。他悬浮在空中,没再靠近,正重新凝聚黑雾,显然是在准备下一波强攻。面具下的呼吸比刚才急促,左手微微发抖。
“撑不住了吧?”我轻声说,“背后那位给的能量,是不是快断了?”
他没回应,但我看到他手指抽搐了一下。
很好,节奏在我手里。
我活动了下手腕,荒古圣体运转顺畅,没半点滞涩。刚才那一拳加一次瞬移,连热身都算不上。这家伙看着吓人,真交手才发现也就那样,纯粹靠外挂撑场面。
城墙上的褶皱力场还在运转,暂时挡住了大部分进攻。守军趁机修补防线,有人甚至开始反击。一支火矛投出,正中一只攀墙妖物的胸口,它惨叫着滚下城去。
“少主!”有个满脸血污的队长冲我喊,“东侧还能守,西侧缺口太大,怕是……”
“那就先守得住的地方。”我打断他,“别想着一步到位,活着才有翻盘的机会。”
他怔了怔,重重点头,转身吼了句:“听到了吗!先守得住的!”
底下渐渐有了呼应声。
我转回身,盯着妖魔首领。他已经完成了新一轮结印,身前浮现出三面黑色幡旗,旗面扭曲,隐约能看到人脸在挣扎。这是要放大招的节奏。
我眯起眼。
来吧,看看你最后还有什么花活。
风更大了,吹得我衣袍猎猎作响。脚下的城墙还在颤,远处火光映着天边残阳,像一块烧透的铁板。我站在这里,没动,也没退。
身后是城池,是百姓,是这些明明怕得要死却还在拿命拼的家伙。
我楚渊可以躺平,但不能当缩头乌龟。
他抬起了手。
三面幡旗同时旋转,黑雾狂涌,地面裂痕中喷出腐臭的气体。我能感觉到空气在扭曲,空间法则被粗暴撕扯,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在割布。
“啧。”我咂了下嘴,“真难看。”
双脚站定,荒古圣体全面激活,淡金光芒从皮肤下透出。我不打算躲,也不打算硬接——我要在他招式成型前,打断它。
右脚轻轻一踩。
锚点启动。
身形一闪,我已经出现在他正前方十丈,恰好拦在他施法路径上。
他瞳孔一缩,手顿了一下。
“你……”他刚开口。
我咧嘴一笑,一拳轰出。
拳风掠过,前方空气剧烈折叠,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空间褶皱,直奔他面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