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像一锅烧糊的粥,黏在天边,红得发沉。我站在崖台上,风从山下往上灌,吹得衣摆啪啪打在腿上。刚从密室出来,体内的灵力还像刚烧开的水壶,咕嘟咕嘟冒着泡,稍微一动念头,指尖就掠过一丝空间褶皱。
这感觉不赖,就是太扎眼。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躁动压进丹田深处。三遍呼吸下来,外头看着又成了那个懒散站姿、眼神放空的楚渊。荒古圣体的好处这时候才真显出来——别人突破恨不得敲锣打鼓,我倒好,只想缩着脖子装没事儿人。
“真的只是想安静地当个美男子啊。”我低声嘟囔了一句,抬手理了理领口,“怎么每次刚有点动静,就有人来敲门?”
话音未落,城外的方向,空气突然一滞。
不是风吹停了,也不是鸟飞走了。是整片天地的“声音”被抽走了一瞬,像是有人拿手捂住了世界的耳朵。
紧接着,大地轻轻震了一下。
咔——
崖台边缘的一块青石裂开细缝,几粒碎石滚落下去,半空中就被一股无形力量碾成了粉。
我眯起眼。
三里外,阴阳宗主城的正门外,黑云翻涌。那不是普通的云,是活的,像一团团腐烂的肉在天空蠕动。云层下方,一道身影踏空而立,脚底踩着一块扭曲的黑色符砖,每往前挪一步,地面就龟裂一圈。
妖魔首领。
他来了。
一身漆黑战甲,肩头插着半截断角,脸上覆着骨质面具,只露出一双赤红的眼睛。那眼睛不眨,就那么死死盯着城内,像是能穿透城墙,直接落在我身上。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轰!
整座城外的地面炸开蛛网状裂痕,碎石腾空而起,在他头顶凝成一座悬浮的“骨山”。山尖上插着七根断裂的长枪,枪尖滴血,血珠悬而不落。
“阴阳宗少主楚渊!”他的声音不像从嘴里发出,倒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腐土味,“可敢出城一见?”
我没动。
城墙上人影攒动,兵器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有弟子想喊话,刚张嘴,就被旁边人一把捂住。没人敢应声。刚才那一手,光是余波就把三个守阵弟子震得吐了血,谁都知道,这不是叫阵,是宣战。
我站在崖台,离城门足有两里,按理说他不该发现我。可他偏偏就盯着这个方向,连头都没偏一下。
“呵。”我扯了扯嘴角。
看来,我在遗迹里杀的那个“首领”,是他的人。或者干脆就是他分出去的一具化身。现在本尊到场,是来收账的。
他左手一挥,骨山崩塌,七根滴血长枪飞射而出,“咚”地一声,齐刷刷钉在城门外的广场上,排成一个倒三角。
“你杀我先锋,毁我法相,今日不来迎战,明日我便屠尽城南三百户,拿孩童心头血祭旗。”
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饭吃多了要散步。
我依旧没动,但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搭上了腰间玉佩。荒古圣体在体内缓缓运转,把刚刚领悟的空间法则压成一条细线,藏在经脉深处。现在动手?不急。他想让我慌,让我乱,让我冲出去硬拼。
可我不是那种人。
我闭上眼,感知空气中传来的波动。他身上有股奇怪的法则气息,不像是纯粹的妖力,反倒夹杂着某种腐化的空间裂痕——就像被人强行撕开一道门,硬塞进去的东西。
“有意思。”我睁开眼,低语,“你是被人推上来的吧?背后那位,等不及了?”
这话我没大声说,但他似乎听到了。面具下的眼睛微微一缩。
下一秒,他双手猛然合十。
轰隆!
城门外的地面炸开一个巨坑,黑雾喷涌而出,凝聚成一尊百丈高的魔影。那影子没有脸,只有无数张挣扎的人脸在表面浮沉,发出无声的哀嚎。它抬起手,指向崖台,正对着我。
“再问一次——楚渊!可敢一战?”
这一次,声音如雷,震得崖台石栏都裂了缝。远处几棵老松“咔嚓”折断,树叶簌簌落下。
我终于动了。
不是冲出去,而是缓缓闭上眼,再次感知。这一次,我不再压制体内那丝空间波动,任由它在识海中轻轻荡开,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
我看到了。
在他脚下那块符砖的底部,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痕,正不断渗出灰黑色的雾气。那不是他自己散发的,是……被输送进来的。
有人在远程供能。
而且,供得不太稳。
我睁开眼,嘴角扬起一点弧度:“原来是个提线木偶,还挺能蹦跶。”
我依旧没回应他,反而后退半步,左脚轻轻一踩。
脚下的青石板毫无异样,但我知道,那个锚点已经激活。短距瞬移的落点就在原地三寸之下,只要念头一动,我能瞬间出现在他背后,甚至他头顶。
但我没动。
我只是负手而立,望着城外那个耀武扬威的身影,轻声说了句:“你想让我出城?行啊。”
顿了顿,我又补了一句:“但你撑得到那时候吗?”
他没听清,或者说,听不懂。
他只看到我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既不应战,也不示弱,像一根插在山崖上的钉子,纹丝不动。
他怒了。
“既然你不来——”他咆哮一声,双臂展开,黑雾狂涌,“那我就亲自进来取你项上人头!”
他脚下一踏,符砖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虹,直扑城门!
就在这时,我动了。
不是冲向他,而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空间涟漪,顺着空气滑了出去,快得连光线都追不上。
那道涟漪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精准地落在他身后三丈处的虚空中。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我知道,一旦他全力突进,步伐必然前倾,重心前压。到那时,那道被我提前布置的“折叠点”就会启动——
他前进一步,实则后退三丈。
不是我动,是他被空间“甩”了回去。
可我没用。
涟漪一闪即逝,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我收回手指,重新负手而立。
“算了。”我叹了口气,“真的只是想安静地当个美男子,闹这么大干嘛。”
我转身,背对城门,走向崖台深处。脚步很慢,袍角拖在地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可我的眼睛,始终盯着远处那个即将撞上城墙的黑影。
他在逼近。
城墙上,所有弟子屏住呼吸。
我停下脚步,右脚微微前移半寸,恰好踩在之前留下的锚点之上。
身体没动,姿势没变,但我已经准备好。
只要他破城而入,下一秒,我就能出现在他背后,一拳砸碎他的头盔。
我不怕他。
我只是……不想让他死得太痛快。
风忽然大了。
我站在崖台边缘,衣袍猎猎,目光平静。
城外,妖魔首领的身影已冲至城门前十丈。
他还没进城。
我也还没出手。
但这一战,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