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爬上碎石坡的时候,我正把最后一块枯枝摆进凹槽里。指尖一挑,一滴血珠落下去,沿着沟壑缓缓流淌,渗进土缝的瞬间,九个点位同时亮起幽蓝色的微光。
姬清歌站在我身后三步远,剑尖垂地,眼神扫着四周山壁。她左手缠着布条,虎口还在渗血,右肩时不时抽一下,那是旧伤被昨夜那一战牵动了。
“阵成了?”她低声问。
“勉强。”我活动了下手腕,骨头还带着酸胀感,“不是什么高深玩意儿,就是个改良版的‘九宫困灵局’。叶孤城讲过原理,我在遗迹里见过残图,凑一块拼出来的。”
她皱眉:“你拿自己精血当引子,不怕虚脱?”
“怕啊。”我咧嘴一笑,“可咱俩现在这状态,正面刚五个筑基后期的杂鱼都费劲。我要是不流点血,待会就得流更多血——比如你的。”
她没吭声,只是把柳红绡往地上一扔。那女人经脉被剑气锁住,瘫着不能动,眼珠乱转。
“信号弹已经烧了。”我说,顺手从她怀里掏出那枚铁筒捏扁,“联络断了。剩下两组伏兵不知道前面出事,只会按原计划等目标出现。”
“所以你是想……”她看向谷道出口。
“对。”我点头,“他们要截杀漏网之鱼,那咱们就演一场‘成功突围’的戏。主角是你,扛着俘虏往前走,装作急着回宗门报信。他们藏在暗处,一看有机可乘,肯定忍不住跳出来抢人头。”
“然后掉进你的阵里。”
“聪明。”我拍拍手,站起身,“这地方地势窄,两边山体夹道,正好做天然囚笼。我把阵眼埋在他们必经之路的中央,九个符点藏在碎石底下,只等触发。”
姬清歌冷哼一声:“你就这么确定他们会追?”
“因为人性。”我耸肩,“看见重伤的对手押着重要俘虏,谁不想冲出来捡便宜?尤其是血煞宗的人——一个个跟闻见腐肉味的鬣狗似的,见不得好处从眼前溜走。”
她看了我一眼:“你还真了解他们。”
“昨晚干掉七个,不就够了解了?”我指了指脑门,“记性好,专记仇。”
她不再多问,拎起柳红绡像提麻袋一样甩上肩,转身就朝谷道走去。
“喂,别走太快!”我喊,“演也要演全套!你现在是又累又伤还心急,步伐得晃,背得弓,最好喘两声。”
她脚步顿了顿,回头瞪我一眼,但还是放慢了节奏,肩膀微微佝偻,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我绕到侧坡高处,蹲在一堆乱石后头,手指轻轻搭在地面一道不起眼的裂痕上——那是阵枢所在。只要敌人踏入预设范围,我一发力,整个阵法就能瞬间激活。
风有点凉,吹得枯草沙沙响。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概半炷香后,前方主道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来了。
五道身影从岩缝里滑出,穿着黑灰相间的猎装,脸上涂着泥灰,动作极轻,显然是老手。为首的是个独眼刀客,腰间挂着双短刃,目光死死盯着姬清歌的背影。
他们没急着动手,而是分散站位,呈扇形包抄上来,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小队。
“果然是冲着俘虏来的。”我心里冷笑。
等到五人全部踏进中间那片平坦区域时,我指尖猛地一压!
轰!
地面九处符点齐齐爆开蓝光,一道半透明的结界“哗”地升起,将整片回廊封死。空气嗡鸣作响,灵气瞬间紊乱。
“什么情况!”独眼刀客大吼,抽出兵器就想往外冲。
晚了。
阵法启动的刹那,地气翻涌,空间感知被扭曲。五个人顿时乱了方向,有人往左跑,有人撞向山壁,还有两人直接对砍了一刀,各自负伤。
“是阵法!”另一人怒吼,“快破阵眼!”
他们总算反应过来,开始联手轰击结界边缘。可这阵本就不靠硬抗,而是借地形与人心设局——一旦被困,心神受扰,越挣扎越乱。
我看准时机,低喝一声:“姬清歌,动手!”
她早等这一刻,反手拔剑,寒霜长剑划出一道弧光,直取最靠外那个使锤的胖子。那人正忙着砸阵壁,根本没防备背后来袭。
“噗!”
剑锋穿喉而过,血柱喷起半尺高。尸体扑通倒地。
剩下四人惊怒交加,立刻聚拢防御。但阵中灵气压制严重,法宝飞不起,符箓难点燃,连灵力运转都滞涩无比。
“别慌!”独眼刀客怒吼,“结三角阵,护住中路!”
可惜,他们忘了还有一个我在阵外盯着。
我双手快速掐诀,调动阵枢能量,故意让左侧符点亮度减弱。果然,三人立刻朝那边猛攻,妄图撕开口子。
“蠢。”我冷笑,猛地反转手印。
原本虚弱的左侧突然爆发出强光,而右侧却悄然开启一道缝隙——正是幻象!
三人一头扎进陷阱,彼此误判位置,刀剑相交,当场就有两人挂彩。
“现在!”我低吼。
姬清歌如离弦之箭,再次切入战团,剑光一闪,又一人肩膀被削掉一大块肉,惨叫着跪倒。
只剩三个了。
但他们也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外面有人控阵!先杀操控者!”
三人舍弃同伴,齐齐转向我所在的山坡,合力打出三道灵符,火蛇咆哮着冲来。
我坐在石头上没动,只是轻轻一拍地面。
脚下岩层突起,一面石盾“轰”地竖起,挡住攻击。与此同时,阵法反噬启动,三人灵力回冲,胸口一震,嘴角溢血。
“你们的对手不是我。”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是这座山,是这片地,是你们自己犯的蠢。”
说完,我不再犹豫,纵身跃下高坡,直接落在阵中。
荒古圣体自动运转,外界灵压对我毫无影响。我一步踏出,地面炸裂,迎面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我抓住手腕一拧,咔嚓折断,紧接着肘击面门,整个人仰天飞出去,撞在结界上滑落,不动了。
第二个举刀砍来,我侧身避过,顺势抓住他后颈,往地上狠狠一磕。
“咚!”
脑袋砸进泥土,昏死当场。
最后一个,正是那个独眼刀客。他背靠山壁,双刃交叉,眼神凶狠:“你是楚渊!阴阳宗那个废物少主!”
“哦?”我挑眉,“我名气这么大了?连你们这种底层打手都知道?”
“厉天雄说过,你必须死!”他嘶吼着扑上来,双刃舞成一片残影。
我懒得跟他玩花招,直接迎上去,任由刀锋划过手臂,皮肉绽开也不闪躲。趁他招式用老,一脚踹中膝盖,咔吧一声,腿骨断裂。
他跪倒在地,还想挥刀。
我蹲下来,捏住他下巴:“告诉厉天雄,下次派点能打的来。这种货色,连给我擦鞋都不配。”
话音落下,拳头砸下,正中太阳穴。
他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阵内安静下来。
五具尸体横七竖八躺着,血混着泥水流了一地。
我喘了口气,肋骨处传来一阵闷痛——刚才那几下虽快,但也耗了不少力气。荒古圣体扛得住,可连续透支也不是闹着玩的。
“你怎么样?”姬清歌走过来,声音有点哑。
“死不了。”我抹了把脸,“就是饿得慌,再不吃点东西,下一波敌人来了我都站不稳。”
她没笑,只是点点头:“你去搜身,我守着。”
我走到那群尸体旁,挨个翻找。大多数都是些普通丹药和符纸,直到在独眼刀客怀里摸到一块黑铁令牌。
上面刻着两个字:血煞令。
“还真是厉天雄的人。”我把令牌揣进怀里,“回去可以跟叶孤城吹牛了,说我用他教的阵法,宰了五个血煞宗精锐。”
姬清歌冷冷道:“你现在就可以闭嘴。”
“哎,大师姐,幽默感还是要有的。”我站起身,看向谷道深处,“第二组伏兵应该还没发现异常,但我们不能留太久。”
“你想怎么办?”
“简单。”我抬手,将剩余阵法能量集中导入山壁裂缝,“既然他们喜欢埋伏,那就让他们永远埋在这儿。”
轰隆隆——
一阵剧烈震动后,两侧山体崩塌,大量碎石滚落,彻底堵死了谷道出口。烟尘冲天而起,将整条回廊掩埋。
“干净了。”我拍拍手。
姬清歌看了我一眼:“你倒是狠。”
“不是狠。”我转身朝青石镇方向走,“是效率。留着他们,迟早又是麻烦。”
她没再说什么,默默跟上。
晨光洒在碎石坡上,照出两条长长的影子。
我们一前一后走着,脚步踩在砾石上发出细碎声响。
远处,小镇轮廓越来越清晰。
回到青石镇已是正午。我和姬清歌在医馆门口分开,她去换药,我去见叶孤城。他在镇东头一间小院里等着,桌上摊着几张残破的阵图,手里正摆弄一枚铜铃。
“回来了?”他头也没抬,“听说你把谷道给埋了。”
“省得麻烦。”我在他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块铜镜,轻轻放在桌上。
他动作一顿,抬眼看了看我,又低头盯着镜子:“这就是你在遗迹里拿到的东西?”
“嗯。看着普普通通,可神识一探,就跟撞上墙似的,嗡一下弹回来,脑仁疼。”
叶孤城放下铜铃,戴上一副玉边眼镜,指尖凝聚一点灵光,在镜面上缓缓划过。符纸贴上去,烧了;灵镜照过去,没反应;连他最得意的“九宫推演盘”转了半天,指针也只是轻轻晃了两下。
“怪了。”他皱眉,“能量有流动,但不在表面,像是被什么东西折叠起来了。”
我伸手接过镜子,掌心朝上,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在镜背。
血珠刚落,镜面忽然泛起一圈涟漪,像水波荡开,随即消失。
“你干啥?”叶孤城吓一跳。
“试试。”我眯眼,“刚才在回来的路上我就想了,这东西不认神识,说不定认血。”
“你这是拿命试险。”他翻白眼,“万一是诅咒类宝物呢?”
“荒古圣体怕啥诅咒。”我嘿嘿一笑,“再说了,签到系统送的东西,能差到哪去?”
他懒得理我,重新摆好推演盘,让我把手放上去。这次,盘面终于有了反应——九宫格中央亮起一点银光,顺着纹路缓缓流转,形成一个闭环。
“空间节点循环。”他声音低了下来,“这不是普通的法器,是钥匙。通往某个被封存的小型空间的钥匙。”
我盯着那点银光,心跳快了半拍。
“难怪叫‘照见本心,通达诸天’。”我低声说,“它不是让人看外面,是让人进去。”
“你别冲动。”姬清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换了一身干净红衣,肩伤重新包扎过,脸色仍有些苍白,“里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贸然进入,万一被困,谁都救不了你。”
“所以我不会深入。”我收起镜子,握在手里,“就探个路,摸清楚结构就出来。再说了,荒古圣体对空间压迫有天然抗性,换别人去,可能一进去就被挤成纸片。”
叶孤城点头:“他说得对。而且我们可以布预警阵,一旦他体内灵压异常,立刻切断连接。”
姬清歌抿着嘴,没再反对,但眼神依旧警惕。
当天傍晚,我们进了宗门密室。叶孤城提前布好了三层隔绝阵,中央设了个小型“万象窥微阵”,四周插满警示符。我盘坐在阵心蒲团上,把铜镜放在膝头。
“准备好了?”叶孤城坐镇阵枢台,手指搭在符线接口上。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双手合握铜镜。
掌心传来一丝温热,接着是轻微的吸力,仿佛有什么在拉扯我的意识。
我闭上眼,精神缓缓沉入。
镜面微光一闪,我的眉心泛起一道淡金色纹路,身体静止如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