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夜色如墨,杀机深藏千里。
陈砚指尖攥着那卷来自京城的密信,帛书冰凉刺骨,字字皆是血色阴谋。
他已然彻底洞悉朝堂终极后手。权贵十年布局,不止为夺权掌兵、预制战火、倾覆边疆,更藏着最阴狠的清算之计——待黑狼部铁骑破关、北疆战败大乱,便借战乱屠边之名,大肆清洗林帅旧部、戍边忠良、所有知晓十年黑幕的大漠老人。
一战定乱,一战清人。
待所有忠魂旧骨尽数埋沙、所有见证之人尽数屠戮,朝堂贪腐、资敌乱边、构陷主帅的滔天黑幕,便会永久尘封,再无翻盘昭雪之日。
密信在手,真相在目,可陈砚心底,没有半分轻松,只剩愈发沉重的寒凉。
朝堂权奸、军营内鬼、外族铁骑,三面死局已然锁死北疆。而他以布衣之身拉起的民间防线,虽众志成城、死守国门,可终究是凡躯血肉、装备简陋、未经战阵。
更致命的隐患,从来不在明面上的千军万马,而在摇摆不定、唯利是图的江湖人心。
风沙驿外,三方合围的僵局仍在持续。
王府暗卫隐于沙丘暗影,屏息蛰伏,只待朝堂最终指令;黑狼部斥候藏于荒野沟壑,紧盯边关破绽,静待十万铁骑南下时机;而此前一直游走观望、半围半退的沙朔盟众人,此刻阵营已然悄然松动。
乱世将至,江湖必先择主。
江湖从无永恒道义,只有永恒利益。
昔日江湖尚存几分侠气、几分公允,可经年以来,朝堂权倾天下、世家垄断资源、权贵掌控江湖升降之路。久而久之,武林各派早已褪去锄强扶弱的本心,个个趋利避祸、附强欺弱,谁手握权柄、谁掌控大势、谁能给予好处,便俯首追随、为其所用。
沙朔盟本就是北疆最大的江湖势力,盘踞大漠多年,靠游走官府、勾结权贵、承接私活立足立足,从来不是侠义宗门,而是彻头彻尾的逐利武盟。
此前他们受谢氏重金雇佣、持王府暗令围剿陈砚,是为利;如今局势大变、天下大乱、边疆易主、朝堂洗牌,他们便要重新权衡利弊、择立新主、瓜分乱世红利。
风沙驿西侧,沙朔盟临时驻地灯火昏暗,一众高层长老、各路堂主尽数齐聚,连夜议事。
帐内气氛嘈杂,人心浮动,人人眼底都藏着躁动的贪婪。
沙九立于主位之下,面色阴晴不定,率先开口,声震全场:“局势已定,大势不可逆。林帅倒台、帅印被摘、陆临渊掌北疆兵权,朝堂彻底肃清旧势,二皇子与谢氏稳操胜券。”
“陈砚一介布衣残躯、身负逆犯污名、被天下合围,仅凭一众流民部族、散人残兵,想逆伐朝堂、颠覆十年棋局,纯属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一番话,戳破所有人心中利弊权衡。
众人纷纷颔首认同,眼底最后一丝观望、迟疑彻底消散。
有人低声附和:“没错!忠良已倒、朝堂已定、乱世将启,跟着陈砚死守孤城、对抗皇权权贵,唯有死路一条,半点好处无有。”
“反之,若我们顺势依附朝堂、投靠新帅、站队谢氏,便是从龙之功、顺势之举。大乱之后,大漠权力重新洗牌,边疆地盘、江湖权限、商贸红利、官府默许特权,尽可由我们瓜分!”
乱世最暴利的,从来不是安稳守成,而是趁乱分利、借势夺权。
北疆十年被军营、官府、世家层层压制,江湖势力始终只能夹缝求生。如今旧秩序崩塌、旧势力清零、边疆大乱将至,正是沙朔盟借机崛起、一统大漠江湖、割据一方的最好时机。
帐内逐利之声此起彼伏,无人再提侠义、无人再提公道、无人再提陈砚守民护土的赤诚。
所有人的心思,尽数落在乱世红利、地盘瓜分、权势登顶之上。
见众人心意统一、利欲熏心,沙九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继续开口,敲定最终决策:“即刻斩断与孤城的所有牵连,彻底背弃陈砚,全员倒向朝堂权贵、归附北疆新主将陆临渊!”
“从此,沙朔盟为朝堂马前卒,为谢氏掌江湖,为新帅清边疆!”
一声令下,沙朔盟大半高手尽数倒戈。
少数底层弟子感念陈砚三年守驿护民之恩、不忍背弃公道,试图出言劝谏,却被高层当场镇压、厉声驱逐。
大势裹挟之下,微弱的善意与良知,终究抵不过滔天利欲。
自此,江湖彻底择主,人心彻底逐利。
曾经对峙观望的沙朔盟,正式归入权奸阵营,成为围剿孤城、屠戮守土之人的利刃。
不仅如此,一众高层当场开始瓜分大漠地盘、划分乱世利益,算计得淋漓尽致、面面俱到。
他们议定,待边关战火开启、孤城覆灭、旧势清零之后,沙朔盟将借官府默许、权贵撑腰的大势,一举吞并大漠所有零散武馆、落魄宗门、游走散人,彻底垄断北疆江湖秩序。
黑石隘以东整片戈壁商贸线路,归左堂主接管,垄断丝路私运、坐收万金之利;
长风峡以南所有草场流民聚落,归右堂主掌控,管辖流民、收拢人力、割据地盘;
落沙关周边所有险地秘境、资源矿点,归长老团把持,独占资源、滋养宗门;
就连白氏主和部族世代安居的草场、散落老兵隐居的荒谷、流民聚集的安居驿站,尽数被他们划入瓜分版图。
这群江湖武人,比朝堂权贵更贪婪、更直白。
朝堂争的是江山权柄、储位正统;
世家争的是财利垄断、世代荣华;
而他们争的是乱世割据、地盘人口、实打实的江湖霸权。
为了利益,他们可以背弃公道、屠戮善人、依附奸邪、引乱入疆。
为了地盘,他们可以罔顾苍生、踏平安居、趁火打劫、落井下石。
帐内人人亢奋、个个狂热,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执掌大漠江湖、割据一方、富贵加身的未来。
凉薄人心,丑陋利欲,在乱世黑夜之下,暴露得一览无余。
唯有少数残存的理智之人,低声提出顾虑:“陈砚虽身陷绝境、势单力薄,可此人韬藏十年、刀法绝世、深得民心,绝非易与之辈。贸然彻底交恶、全力围剿,恐留后患。”
此话一出,沙九嗤笑一声,眼底杀意凛冽:“后患?乱世之中,斩草方能除根!”
“今日不除陈砚,他日若让他寻得翻盘之机、翻案证据,你我所有人,皆是附逆奸邪、必死无疑!”
“与其留患余生,不如趁大势在手、权贵撑腰,彻底斩除祸根!”
利欲之上,再加杀心。
沙朔盟彻底下定决心,不止倒戈附权、瓜分地盘,更要主动出手、绝杀隐患,为朝堂权贵递上最狠的投名状。
就在沙朔盟全员倒戈、人心逐利、乱世瓜分大局落定的一刻——
茫茫夜空之上,一道银色信鸽穿破风沙,极速落入驻盟主帐。
信鸽腿上,绑着一枚漆黑鎏金的专属封帖,无多余文字,唯有一枚古朴霸气的盟主私印。
是沙朔盟远在总坛、常年闭关、极少露面的盟主亲帖!
全场亢奋嘈杂瞬间死寂,所有人齐齐侧目,呼吸骤然停滞。
沙九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取下封帖,缓缓展开。
帖上字迹凌厉决绝、笔墨如刀,短短数语,定下孤城最终死局,也定下陈砚的宿命结局。
通篇寥寥数言,字字夺命、毫无转圜:
“江湖择势,乱世逐鹿。陈砚逆命抗权,祸乱北疆,阻大势、碍格局、挡众生富贵。三日后,月圆之夜,本座亲至风沙驿,取陈砚项上人头,以定江湖新序,以镇大漠乱世!”
一语震全场!
原来,沙朔盟高层倒戈、弟子附权、瓜分地盘,从来不是临时起意、跟风逐利。
这一切,皆是远在总坛的盟主,早已预判大势、提前布局的择主之路。
盟主隐忍不出,冷眼旁观全程对峙、博弈、变局,直到朝堂大势彻底落定、边疆旧势彻底崩塌、乱世格局彻底成型,才终于出手,落下最终绝杀令。
他不早不晚,偏偏在江湖彻底择主、人心尽数逐利的这一刻,亲下夺命帖。
不是帮朝堂平乱,不是替谢氏杀人。
是借乱世大势,以陈砚之首,祭新江湖格局,立自身盟主权威,坐稳北疆武林第一人的位置!
以一人孤臣之血,染红沙朔盟登顶江湖的霸业路。
帐内众人惊骇之余,尽数狂喜。
盟主亲至,绝杀在即!
三日后,孤城必破,陈砚必死,大势不可逆,大局已定!
江湖彻底倒向权奸,乱世彻底沦为利场。
道义无人守,公道无人行,人心皆向利,万物皆可烹。
夜风穿帐,寒意彻骨。
暗处值守的江湖散人,将这封夺命之帖、盟众逐利倒戈的全过程,尽数传回风沙驿城头。
陈砚立在民间防线最高沙坡之上,听完传报,望着漫天沉寂风沙,眼底无怒无惊,只剩一片看透世情的淡漠寒凉。
朝堂要他的命,为封黑幕;
军营要他的命,为稳权位;
外族要他的命,为破国门;
如今,江湖也要他的命,为逐名利、定格局、霸大漠。
天下皆敌,四面绝杀。
无人惜忠良,无人守公道,无人念苍生。
可越是如此,他眼底的执念,越是坚定如钢。
世人逐利,我逐公道。
世人择势,我守本心。
世人乱世争荣,我孤身守山河、雪沉冤、开清明!
三日后月圆之夜,江湖盟主亲至索命。
那就三日后,以孤刃对江湖霸业,以丹心对天下利欲!
风沙猎猎翻涌,夺命帖字字诛心。陈砚孑然立于孤城之上,俯瞰满城乱世人心、遍地逐利江湖,神色孤绝凛然。他已然清楚知晓,三日后月圆夜,不止有江湖盟主的绝世绝杀,更有朝堂清算、铁骑破关、全网屠边的终极死局,天下合围的最惨烈一战,已然进入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