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无名抬起头,望了一眼屋顶。
红衣女子站在茅草铺就的屋脊上,红裳如焰,在风中猎猎翻卷。她的身侧,皇甫仪茵抱着独孤天珠,母女俩安然无恙。
天珠已经不哭了,正伸着小手去抓红衣女子腰间垂下的红穗子,抓了几次没抓到,也不恼,只是咯咯地笑。
那笑声从屋顶上飘下来,脆生生的,像一串风铃,在满院的刀光剑影中显得格外清澈,格外不合时宜,却也格外让人心安。
独孤无名收回目光,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不知道这个红衣女子是谁,为什么她要出手相助。可他知道,此刻,皇甫仪茵和天珠在她身边,是安全的。
他的目光转向眼前的局势。
黑压压的人群,几百多号人,将院子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那些人的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狼,嘴角挂着残忍的、志在必得的笑。
有人握着刀,有人提着剑,有人赤手空拳,可他们的眼神是一样的,像要把独孤无名撕碎,一块一块地分食。
不宜力敌。
独孤无名在心里做出了判断,他不是怕,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怕。可他不是从前那个孤身一人、了无牵挂的杀手了。
他有妻子,有儿女,有一个需要他活着回去的家。他不能因为一时意气,死在这里,让皇甫仪茵变成寡妇,让独孤天峰和独孤天珠变成没爹的孩子。
他必须活着回去。
他决定避开这场无谓的厮杀,避免开了杀戒,加深彼此之间的误会。
等这些被贪婪冲昏头脑的人冷静下来,再慢慢解释。没有藏宝图和杨国忠的财宝,他们迟早会知道真相,迟早会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到那时,再说。
他收剑入鞘,转身,朝山坡下走去。
他的步子像散步一样从容,可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放松警惕,耳朵捕捉着身后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风声,树叶的沙沙声,雨前的闷雷声,还有弓弦拉满的声音。
弓弦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可独孤无名听见了。他在罗刹堂练了十几年的听声辨位,什么声音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他没有回头,只是身体微微一侧,一支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了他身旁的树干上,箭羽嗡嗡颤动,震得树皮剥落。
第二支箭紧跟着飞来,独孤无名拔出长剑,头也不回地一挥,剑刃精准地磕在箭簇上,将箭劈成两半,断箭从他的左右两侧飞过,落入草丛,无声无息。
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箭矢如蝗,连绵不绝,每一支都直取他的要害。
独孤无名转过身,长剑舞成一道银色的光幕,将那些箭矢一一格开,叮叮当当的声响密集得像一场急雨,又像铁匠铺里铁锤敲击铁砧的声音,急促而清脆。
号称神箭手陈羽射出的箭居然一一落空,可就在这几支箭的耽搁之下,那些人已经围了上来。
五道身影,从五个方向同时扑来,狠得像五条饿狼。
戴岳的闽南神拳最先到,他的拳法以刚猛著称,拳风所至,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尖锐的啸声。拳未到,风先至,那股劲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肉一般生疼。
独孤无名没有硬接,他的身体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顺着拳风飘开,堪堪避过了这一拳。
可他的脚步还没有站稳,白海客的脆心掌已经拍到了他的面前。
脆心掌,名不虚传。掌法阴柔而诡异,表面上看轻飘飘的,像没有力气,可一旦被击中,掌力会透过皮肉,直震心脉,轻则吐血重伤,重则当场毙命。
白海客的掌法在江湖上享誉数十年,死在他掌下的高手不计其数。
独孤无名长剑横架,封住了白海客的掌路,可那股阴柔的掌力还是透过剑身传了过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崔尚龙的连环穿心腿从左侧踢来,他的腿法快如闪电,一腿接一腿,连绵不绝。
独孤无名侧身避开了第一腿,可第二腿已经踢到了他的腰侧,他不得不撤剑回防,用剑身挡住了这一腿。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撞得横移了数尺,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侯天萧的鹰爪功从右侧抓来,他的十指如铁钩,指甲削得尖尖的,泛着幽冷的光。
他的爪法刁钻狠辣,专攻人的关节和要害,一爪下去,能生生将人的肩胛骨捏碎。
独孤无名的剑还没有来得及收回,侯天萧的爪子已经抓到了他的肩头。
他猛地沉肩,堪堪避过了这一抓,可衣裳还是被撕下了一大片,露出里面被指甲划破的皮肉。
朗杰聪的离手剑从头顶劈下,他的剑法诡异莫测,剑招从不按常理出牌,时而快如闪电,时而慢如蜗牛,时而在左,时而在右,让人防不胜防。
独孤无名举剑格挡,两剑相击,溅起一串火花。朗杰聪的剑像是活的一样,贴着独孤无名的剑身滑下,直削他的手指。
独孤无名不得不撤手,又迅速握紧,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这一剑。
五个人,五种绝技,将独孤无名围在核心。
戴岳的闽南神拳,白海客的脆心掌,崔尚龙的连环穿心腿,侯天萧的鹰爪功,朗杰聪的离手剑,每一门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绝学,每一门都曾让无数对手闻风丧胆。
独孤无名被困在中间,左冲右突,却始终冲不出这个包围圈。
他的剑很快,肉眼几乎看不清轨迹;他的身法很灵,像一条在刀尖上跳舞的蛇。
可对方有五个人,五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人攻,一人守,一人牵制,一人偷袭,一人伺机而动。
独孤无名的身上多了几道伤口,左臂被侯天萧的鹰爪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剑身上,将银白的剑刃染成暗红。
后背被白海客的掌风扫了一下,虽然没有直接击中,可那股阴柔的掌力还是透过皮肉震得他五脏六腑翻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大腿被崔尚龙的腿风擦过,火辣辣的疼,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可他的剑还在飞,脚步没有停下来,眼睛依然寻找着对手的破绽。他知道,只要他停下来,露出一丝疲态,这五个人就会像五只饿狼一样扑上来,将他撕成碎片。
他不能停,不能倒,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