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温令仪去后院摘菜,脚刚踩进地里就“哎哟”一声。
沐云壑端着药碗跑出来:“咋了咋了——”
“老沐你看——”
白菜苗一夜蹿了半尺高。昨天还是小嫩芽,今天叶子就巴掌大了,绿油油一片,长得跟别人家半个月的菜一样。
沐云壑手里的药碗差点掉了:“这……昨天才发芽吧?”
“昨天才发芽。”
沐竹喧从屋里蹿出来一看,嘴张了半天:“我靠,咱家地成精了?!”
沐栖迟蹲下来摸了摸白菜叶子,偷偷看了一眼系统面板——昨晚浇灵泉的时候系统就提示过“灵泉浓度+1”,她以为是心理作用。
柳婆子来得比什么都快。温令仪刚把白菜的事跟沐云壑说完,柳婆子已经挎着篮子出现在院门口了,一脸“我路过随便看看”的表情:“沐家媳妇——听说栖迟种了点菜?我看看长啥样了——”
她一伸头,看见后院那片绿油油的白菜,嘴撇到耳朵根:“嚯——这菜长得咋这么快?你们家浇的啥水啊?别是用了啥不干净的东西吧。”
温令仪嘴笨,不知道怎么接。沐栖迟从后院冲出来:“我浇的水好!”
柳婆子上下扫她一眼:“小丫头片子懂个屁。”
“她的菜种得比你好。”
萧景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沐栖迟旁边,手里也攥着根白菜叶子——他刚才蹲在地头看了半天。语气平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就看着柳婆子,不躲不闪。
柳婆子愣了一下。一个六岁的小男孩,说话没有攻击性,但那个语气——就是那种“我说的是事实,你爱听不听”的笃定。柳婆子嘴唇动了动,嘟囔了两句“现在的孩子没教养”,挎着篮子走了。
但她走到院门外头,嗓门又亮起来了,冲着隔壁喊:“哎——他婶子——沐家后院那菜长得邪性——你们听说了没——”
沐栖迟攥着白菜叶子的手紧了紧。
萧景川说:“她还会来。”
“我知道。”
“你家菜确实长得太快了。”
沐栖迟回头看他:“你站哪边的?”
萧景川想了想:“你这边。但菜确实快。”
那天晚上,沐家没一个人睡。
沐松风把全家召集到堂屋:“竹喧,你跟我守前门。砚舟,你蹲墙根底下敲盆。栖迟,你带着景川躲菜窖。”
“凭什么!”沐栖迟蹦起来。
“因为你俩就是目标。”沐松风面无表情,“你俩在外头,正中人家下怀。”
沐栖迟张嘴想反驳,转头喊:“娘——!大哥看不起我——!”
温令仪从灶房探出头,手里攥着擀面杖:“听你大哥的。”
“爹——!”
沐云壑正往门板上钉钉子,手一抖砸在拇指上,疼得直吸溜:“听你大哥的!”
沐栖迟气鼓鼓地拉着萧景川进了后院菜窖。大黄蹲在菜窖口,尾巴悠闲地摇着。
入夜。沐松风靠在门板后面攥着柴刀。沐竹喧举着扁担蹲窗户底下,腿都蹲麻了,小声嘟囔:“他们咋还不来——”
“嘘。”沐松风竖起耳朵。
墙外头传来脚步声,很轻,不止一个。
“咚”一声,后院翻进来一个黑影。脚刚落地,大黄“汪”一嗓子蹿上去,照准裤腿就是一口。黑影疼得“嗷”一声,后退踩翻了沐砚舟摆的粪桶,一脚滑出去两丈远,摔了个四脚朝天。
“上!”沐松风从门后冲出来。
沐竹喧举着扁担跟着冲:“打死你个小偷——”
前门还有一个。沐松风一把拉开院门,门板拍在对方脸上,那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石墩上,眼冒金星。
沐竹喧追着后院那个满院子跑:“砚舟敲盆!”
沐砚舟蹲在墙根底下,举着个破铜盆,面无表情地一下一下敲,敲得震天响。大黄咬住那人裤腿死不松口。沐松风赶过来一柴刀背拍在后脖子上,那人趴地上不动了。
沐栖迟在菜窖里急得直蹦:“打完了吗!让我出去——”
萧景川按住她脑袋:“别出去。”
“你松手!”
“外面还有一个。”
沐栖迟愣住了:“还有一个?”
话没说完,菜窖口冒出来一个人头。瘦脸,小眼睛,嘴里叼着根草——河头帮的焦七。他蹲在菜窖口,看着底下俩小孩,咧嘴一笑:“哟,俩。一个女娃一个男娃,正好——”
沐栖迟尖叫:“大黄——!!!”
大黄从前院蹿回来,嘴上还挂着半截裤腿,看见焦七疯了似的冲上来。焦七赶紧站起来躲,大黄跳起来咬他屁股,焦七疼得直蹦:“这什么破狗——”
焦七比前头那个溜多了,被大黄缠着还能跑。他蹿上墙头刚要翻,院门外一声吼:“谁家的院子!大半夜闹什么!”
沈稔提着灯笼站在院门外,后头跟着老猎户柴九,背着弓箭。焦七一看这阵仗,从墙头上跳下来往后山跑了,连鞋都掉了一只。前头那个被拍晕的也被同伙拖走了。
沈稔推开院门进来,灯笼一扫——院子里一地狼藉。他目光落在萧景川脸上,停了停。又看了看地上焦七掉的鞋,鞋底纳的线密得很,不像是村里人穿的。他捡起来看了看,没说话。
“沈叔,”沐松风开口,“是河头帮的焦七。”
“我知道。他前几天就在村东头转悠,柴九看见了。”沈稔看了萧景川一眼,“没想到他奔你家来了。”
沐云壑从屋里跑出来,鞋都穿反了:“没事吧没事吧——”
“没事,爹。”沐栖迟拍拍身上的泥,“我指挥有方。”
沐竹喧:“你指挥啥了?你全程躲在菜窖里。”
“我喊大黄了!”
“大黄自己冲的,你喊那一声它在前面,听都没听见。”
“你——!娘——!二哥又欺负我——!”
温令仪从屋里出来,擀面杖往地上一杵:“行了!大半夜的吵什么!都给我回屋睡觉!明天再说!”
沈稔走之前把沐云壑叫到一边,声音压得很低。沐栖迟耳朵尖,听见半句:“……这孩子……你最好看紧点。今晚来的要真是河头帮的人,不一定是冲着钱来的。”
沐云壑脸色变了变,点了点头。
沈稔走了。柴九走之前默默把地上的破扁担捡起来,看了沐竹喧一眼:“明天我给你们削根新的。”——这是他今晚说的唯一一句话。
全家回了屋。沐栖迟躺在草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系统面板还在那儿挂着:【威胁已解除。下次预警将在威胁进入一里范围时触发。】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小声嘀咕:“你能不能早点说?非得等人到墙根底下。”
系统没理她。
旁边的萧景川也没睡。他翻了个身,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黑灯瞎火地塞到沐栖迟手里。沐栖迟摸了摸——一块玉,温热的,上面有纹路,摸着就不便宜。
“啥东西?”
“你收着。”萧景川声音很小。
沐栖迟凑近了看,月光底下那块玉泛着青白色的光,成色好得她这个六岁小孩都知道不是普通东西。她翻了个面,背面刻着字,她不认识几个——“景川,这上面写的啥?”
“我的名字。”
“全名?”
“……”
“你家到底干嘛的?”
萧景川想了想,这回没再说“很大的房子”,稍微具体了点:“我爹……管很多很多人。比里正大。”
沐栖迟猛地瞪大眼睛,半天没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