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责会开在第二天上午。
长桌一字排开，七名主事坐成一排，正中那张椅子空着。
韩铎翻开卷宗，念的很慢：
“新生凌川，擅自篡改府定功法九转锻体诀，私自破坏训练场主阵，致阵基报废，灵材损耗折价四千七百万。”
赵曜手上还缠着绷带，当场就站了起来。
“四千七百万？那三百条命值多少钱，你们怎么不算算！”
“坐下。”
“我坐你……”
顾沉一把将他摁回了椅子上。
凌川靠着椅背，没吭声。
“昨天还在喊救命，今天就开始算账了，这翻脸速度，比陈玄策跑的还快。”
韩铎又抽出两张纸，推到桌子中间。
“即日起，冻结凌川全部训练权限，入学以来所积功勋，一并冻结。”
“另外，招生处补发通知一份。”
纸上印着四个字：身份待定。
秦无咎盯着那四个字，左掌纱布底下又渗出了血。
“他要是身份待定，那昨天被他救下来的三百人算什么？”
一名主事推了推眼镜。
“正是要讨论这三百人的问题。”
门外忽然一阵吵闹，几十名新生挤在走廊里，带头的是周牧。
“我们是来作证的！功法是凌川改的没错，可不改我们早就死了！”
“对！是他把气血给我们拉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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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意签字！我们全都同意签字！”
那名主事点了点头语气非常客气。
“作证可以但是要按流程你们先去心理审查处登记。”
周牧愣住了。
“……审查什么？”
“确认诸位是否存在集体受误导倾向，三百人同时听从一名新生指令运功这本身就不正常。”
走廊一下子安静下来，有人张了张嘴但是最后什么都没说。
一个女生攥着衣角眼眶含着眼泪。
“我们就是想说句实话……”
凌川终于开了口：
“周牧，带大家回去。”
“可是……”
“先回去吧！把气血养好，你们站在这儿他们就能再给你们多盖三个章。”
人群慢慢退了下去。
凌川转回头，看着长桌。
“下一项？”
韩铎把一份笔录递了过来。
“马会民昨夜招供，承认将新生经脉数据及学籍信息分批泄露给资源处，供回收阵录入。”
“陈玄策在哪？”
“不晓得。”
韩铎合上卷宗又补了一句：
“他是真的不晓得，测谎阵测了三遍那人只是个开门的。”
“开门的都抓到了，放火的没影修门的倒先被拎出来挨板子了。”
散会以后，楚青岚在楼梯口等着他。
她穿了身黑色便装，头发随手扎在脑后，靠着栏杆。
“守夜人那边，我已经打过报告了。”
“然后呢？”
“谁敢动你的人我能保证让他过不了关，可你的学籍……”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守夜人管不了武府的学籍，我要是硬插手，明天他们就能说你勾结外部势力。”
“我晓得了。”
“你又晓得了。”
楚青岚把一枚铜色的通讯器塞进他手里，比之前那块更沉。
“直连我的频道，二十四小时开着你出了事按一下就行。”
“出事之前按了算不算骚扰？”
“……随你。”
她转身下楼，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凌川，注意安全。”
医务室里药味呛的人直咳嗽。
叶茯苓站在一排病床前，手里捏着三根银针针尖全黑了。
“还有。”
她声音发哑。
“肩井、带脉、涌泉，三处都有残质每个人都有，回收阵是破了，可它往人身体里灌的东西一点都没走。”
白惊鸿靠在药柜边，正往虎口缠绷带。
她眼神很淡，看人的时候好似在掂量什么。
“医毒双法，你施针引我下毒逼这样残质怕烈性，能一口气拔出来。”
“药力呢？”
“周牧那种体格扛的住。”
白惊鸿抬手，指了指最里面的三张床。
“这三个，气血亏的太狠，药一下去也许就醒不过来了。”
叶茯苓的手抖了一下手中银针掉在了地上。
“是我封穴封晚了……要是我昨天早点看出来是功法的问题……”
凌川弯腰把针捡起来在袖子上擦干净递还给她。
“茯苓。”
“……嗯。”
“昨天那个时候三百个人里凡是能站起来走回宿舍的，一个都没算进陈玄策的账里，可他们现在全都躺在这儿。”
他朝病房里扬了扬下巴。
“至少他们都还活着残质能拔，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叶茯苓咬着嘴唇使劲点了点头。
“那三个，先别动，我在想想办法。”
傍晚，院长到了。
老人头发全白背却挺的很直，往主位上一坐，满屋子主事没一个敢出声。
“凌川，处分和功勋，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三天后新生大比照常开赛，你参赛，证明你的战力配的上你的判断，证明你昨天改的不是邪功。”
“赢了，身份全部恢复。”
秦无咎直接站了起来。
“规则得公开，资源处修了二十年的阵，谁知这次的擂台底下埋着什么？”
院长看了他一眼。
“可以。”
“还有。”
秦无咎把那枚裂了一道缝的家族令牌拍在桌上。
“凌川要组临时队伍，算我一个。”
赵曜举手：“还有我！”
顾沉没说话向前跨了一步。
院长示意韩铎递过来两份文件。
一份是处分书，一份是比赛确认书。
“签了处分书，大比的成绩可以作为申诉材料，这是规矩。”
凌川拿起处分书，看了一眼。
“哗啦”一声，处分书被撕成了两半。
再撕，四半。
满屋子的人都看着他。
凌川把碎纸放在桌角并拿起了那份确认书。
“处分书我不签，想证明我错了擂台来证明。”
院长盯着他看了很久，嘴唇动了一下。
“好。”
确认书底下还附着一页参赛合同，密密麻麻全是小字。
凌川的眼神停在其中一行上。
【武道推演启动：所有功法瑕疵、异兽弱点、秘境杀机、生死迷局，皆可立即推演完美最优解。】
【解析合同第十四条，参赛编号绑定参赛腕带，第零号观察样本权限：比赛全程，战斗数据实时同步至未登记终端。】
【结论：第零号并非排名，而是观察接口。】
“啧。”
“合着我在台上打一拳，有人在台下记一笔连伤害系数都不用自己算了。”
秦无咎凑过来：“你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发现有人想白嫖我。”
晚上八点，大比名单挂上了公告墙。
一页，两页，三页。
凌川的名字在最后一行，后面跟着一个编号。
第零号观察样本。
排名：末位。
赵曜气的直跺脚：“垫底？他救了全场的人，你们给他排垫底？”
顾沉指着名字后面那一栏，声音很冷。
“看分配区域。”
上面写着：第九区。
秦无咎皱起眉头：“武府的比赛地图，从来都只有八个区。”
凌川把官方地图调了出来，一到八区标的清清楚楚，第九区，压根不存在。
“不存在的区，不存在的终端，还有天上那行不存在的字。”
“这届大比办的非常奇特。”
腕带“嘀”的响了一声。
【新生大比倒计时：48:00:00】
就在同时，摊开的地图上城东边缘的空白处，跳出了一个红色坐标。
在哪里闪耀。
凌川的手指停在那儿，半天没动。
那里就是他当初追丢黑芯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