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带红光亮起,前排女生先倒了下来。
膝盖一软,她跪在石灰线上,手背血管条条鼓起,直往掌心延伸。
“手……我手麻了……”
“我也是!腿怎么抬不起来了!”
乱成一团的人群往北门挤,有人才跑出三步就趴下了,滴在砖上的鼻血顺着缝流走。
蹲下身,凌川一把按住个男生的手腕。
气血顺着清晰的路线往外走,脉搏跳的极快。
气走手三阳,过肩井,下行带脉直入足底。
他低声道:
“九转锻体诀第一转,好家伙,入学第一天发的功法,搞半天是拿来吸血的。”
拎着针包冲过来的叶茯苓急忙扎下三针,那男生非但没缓过来,反倒浑身猛的一抽。
“别拔针!”
按住她的手,凌川制止道。
“经脉在往外抽啊,我得赶紧封穴!”
指着那人的腕带,凌川说:
“封不住的,这阵挂在三百个人身上,你硬断掉一个,压力全挤回经脉,他当场就的爆,三百个一起断,三百个就一起爆。”
针尖悬在半空没落下去,叶茯苓的手停住了。
袖口沾满血迹的白惊鸿从人堆里挤过来,也分不清那血到底是谁的。
“高台那边要关场了!主事下令封闭训练场!”
话音还没落,广场四角的阵柱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拍着控制石,高台上一名主事大喊:
“权限呢?怎么回事,我的权限怎么没了!”
陈玄策的笑声从地底传了出来。
“各位主事,二十年前这训练场的阵眼就是我们资源处修的,钥匙,可一直都在我手上啊。”
骂了句脏话,赵曜抄起石锁狠狠砸向阵柱,结果整个人被弹出去三丈远,后背重重撞在台阶上。
“靠!这破阵法还带反弹的?”
没去扶他,凌川直接闭上了眼。
【武道推演启动,第一层为肉身层:以腕带锁定个体,经脉作输送通道。】
【第二层为功法层:以篡改版九转锻体诀为牵引,运功即供血。】
【第三层为身份层:以武府学籍为凭证,录入者皆为样本,三层互为支撑,单破其一,余下两层将补全缺口,须同时破坏。】
“妈的,这三层……还得一块儿拆。”
定下神来,凌川睁开眼,眼神扫过周围直接点人:
“行,人手倒也刚好。”
“茯苓,白师姐,呼吸和药你们管着,让大伙儿全改逆腹式,吸三拍,停一拍,呼五拍,先把抽血的速度压下来!”
“三百多号人呢,就……就靠我们俩?”
“医务室那二十来个熟手,全给我拽过来顶上!”
心里清楚这时候多耽搁一秒就多死个人,叶茯苓不再多问,转身拔腿就去喊人。
“赵曜,顾沉!”
“在呢!”
扶着台阶,赵曜撑起身子,嘴边还挂着血丝。
“地上那七个节点,我都拿石灰标好了,砸不动就给我挖,挖不动哪怕放血也的把纹路搅乱,最后一个顾沉守着,你俩轮着来!”
半个字没多说,拔出剑来,顾沉径直往东南角走去。
转过头,凌川把目光落在秦无咎身上。
死死攥着令牌,秦无咎低着头,左掌的伤口还在不停往外渗血。
凌川沉声开口道:
“身份层的录入核心,就在你们秦家捐的那道阵门后头,只有你的令牌开的了。”
“打开了……然后呢?”
“砸了它。”
盯着手里的令牌,秦无咎喉结滚了滚,好半天没吭声。
“那可是……那可是我爷爷那一辈立下的门。”
“我懂。”
“你懂个屁!”
一把将令牌狠狠按进高台侧壁的凹槽里,秦无咎咬着牙说:
“算了,都他妈无所谓了。”
手腕上的铜牌突然烫的吓人,传进耳朵里的,是楚青岚大口喘着粗气的声音。
“我在外墙这儿,地底下有三条能源线在往里头送灵力,我全给它剁了,你顶多只有不到两分钟!”
“够用了。”
“你哪次不是说够用!”
“这次真够。”
“数到三啊,一,二……”
那个三字还没落音,脚底下的砖块便猛的抖了一下,广场上的红线齐刷刷暗了下去。
没有任何犹豫,凌川一头扎进阵心。
脚刚踩进去,三百个人的气血就全往他脑子里灌,心跳,脉搏,旧伤,暗疾,甚至谁练岔了哪条经,谁昨晚偷偷多跑了一个时辰的气,全涌了上来……
【推演路线:17条,94条,361条。】
鼻子一热,凌川的血淌了下来,他咬着牙:
“停停停,算不过来了,别算每个人,算他们一样的地方!”
【筛选中,心神负荷超限,共同节点:三百人均以九转锻体诀运功,汇于第四次气血回流处。】
“就是那儿,第四转回流,本来该回丹田的,却被人改成了往下走,改功法这人还挺会省事。”
盘膝坐下,凌川自己开始运起九转锻体诀,阵心立马跟着有了反应,回收阵吸住他的气血,开始复制他的路线,准备把他也变成往外抽血的通道。
“对,接着复制,抄认真点。”
第一次回流,往下,第二次,往下,到了第三次,还是往下。
第四次,凌川硬生是把那道气血拧了回来,不再去足底而是直接返回丹田。
阵心一下子卡住了,它正顺着他的路线一起回流,这一下没刹住,直接跟着他掉了头。
“就现在。”
凌川的说话声音顺着腕带传进三百个人耳朵里。
“都给我听着!吸三拍,停一拍气走手三阳,过肩井,到第四转千万别往下往回拉,拉回丹田!”
没人敢动,有人带着哭腔问:
“回丹田……这怎么回啊?我从来没这么练过……”
凌川说:
“我也没练过,刚改的跟着我的呼吸来,出了事算我的。”
医务区早乱成了一团,白惊鸿死死按着一个女生的胸口反冲回来的气血直接震裂了她的虎口。
“药!第三排那瓶,快!”
甩过药瓶,叶茯苓自己也晃了一下,嘴唇发白,可手上的针却一根没抖,她跟着凌川的节奏喊:
“吸,三,二,一,停,呼,慢点,都慢点!”
东南角那边,第三次被节点震飞的赵曜又爬了回去,半边身子全是土两只手死劲按住那块冒黑气的砖。
“顾沉……你那边怎么样……”
“开了。”
“好……我这个,也快了……”
血顺着指缝往外冒,他愣是没撒手。
高台侧壁的秦家阵门开了,里面一排排玉简上,三百个新生的学籍刻的一个不落。
抽出佩刀又放下秦无咎抬起受伤的左掌,铆足了劲一掌拍在阵门正中,门上那个秦字应声裂成两半。
广场上,三百个人的呼吸开始对上了起初是几十个紧接着是一百多个,到了后面根本分不清谁早谁晚。
吸,停,呼,第四转,往回拉。
坐在阵心的凌川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全是嗡嗡声,身子往一边歪差点就栽了下去,可他听见了,三百个人正跟着他一起换气,他喃喃道:
“……行啊你们,比我第一次练的时候强多了。”
地底传来了陈玄策变了调的声音。
“凌川!你以为改一套破功法就算完了?”
高台下一声爆响,马会民留下的权限核心被引爆,从地缝里翻出来的一截黑芯往四周震开一圈圈波纹。
【检测到黑芯共鸣频率与阵心反转频率存在错位,错位点可利用:整体倒置牵引方向,回收阵可转为反向封锁阵。】
“你这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攥住阵心主线,凌川顺着那道错开的共鸣猛的往回一拧立即所有红线停住掉头,从三百人身上退了回去直往黑缝里压去。
陈玄策吼道:“你干什么!”
凌川答道:“把你家门关上。”
腕带上的红光一盏接一盏灭了,第一个站起来的周牧看着自己的手,上面的黑纹已经退了。
“我……我能动了!”
“我也能了!”
“气血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凌川也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黑缝里有东西在动,陈玄策的肉身从缝底一闪贴着封锁阵边沿钻了下去,快的根本没人追的上,顾沉的剑追过去也只削下一截衣角。
顾沉说:
“跑了。”
抹了把鼻血,凌川说:
“跑不远的,他的阵已经没了。”
训练场上空突然浮出一行字,那种字体谁也没见过可偏偏每个人都能看懂。
“观察对象凌川,适配率百分之六十一。”
整个广场安静下来,走过来的秦无咎站在凌川旁边抬头看着天上。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写的?”
凌川说:
“不清楚,反正肯定不是陈玄策。”
“那是谁在观察你?”
凌川没有回答,合拢的黑缝只剩下一道指头宽的口子从那即将合拢的口子里传出一个声音,那根本不是人的声音,每个字之间隔着的时间都一模一样。
“下一观察场,城东裂隙倒计时七日。”
那道黑缝彻底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