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册还没合上,仓库外头就响起了哨子声。
十二个黑袍涌进来,袖口绣着铁尺,一看就是戒律队。
领头的方脸汉子进门先看了看铜管,随后目光才落到人身上。
韩铎开了口。
“我是戒律队的,韩铎。”
他身后的两名安保这会儿已经爬上了七号管道,费力撬开了管口的铜盖。
一名安保喊了一声。
“找到了韩队,是阵法核心!”
铜盖内壁刻着一枚印记,盘着蛇衔着山。
这正是秦家的家纹。
韩铎回头看东门门框,秦无咎刚扣下去的纹印这会儿还没散。
两道纹放在一起看,简直一模一样。
韩铎紧紧盯着秦无咎。
“这资源抽取案,你就是第一嫌疑人了。”
赵曜在一旁先急了。
“不是,他刚才还帮着封门救人呢!”
韩铎看了他一眼。
“封门的是他,阵法核心刻的也是他家的纹,你让我先信哪个?”
两名戒律队员快步走上前。
秦无咎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把腰间的短刀解下来,连着鞘一起递了过去。
接着他又交出了武府权限牌。
门口这会儿挤满了新生,一层压一层往里探着头。
三天前在擂台上,这帮人喊他名字喊破了嗓子。
现在却连个喘大气的都没有。
韩铎把刀收好。
“秦家必须来人说明情况,天亮之前一定得赶到。”
秦无咎面无表情。
“我爸不会来的。”
韩铎冷冷看着他。
“那你就在这儿干等着吧。”
秦无咎点点头,抬手随便指了指那铜盖。
“这印记能拓,秦家的旧文书满大街都是,一张宣纸一盒印泥,半个时辰就能做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
“你们该查的根本不是纹,是这血往哪儿流,要是往秦家流,我认。”
韩铎没有接茬。
凌川在一旁靠着墙,大半天了一直没吭声。
【武道推演】悄然启动。
【秦无咎心脉单跳,气血运行无异常,体内无黑芯寄生。】
【其左掌劳宫穴残留秦家血脉权限,与七号管道存在共鸣。】
凌川收回了手。
秦无咎看着他。
“刚才摸过我的脉了吧?”
凌川点点头。
“摸了。”
秦无咎接着问。
“干净吗?”
凌川搓了搓手指。
“身子是干净的,别的事儿啊,我还真说不准。”
秦无咎盯了他两秒。
“你就不能替我说句话啊?”
凌川耸了耸肩。
“能啊,说完韩队把我也记上一笔,到时候咱俩关一间屋,谁给你送饭吃?”
赵曜在旁边憋笑,憋的肩膀直抖。
秦无咎没笑,脸绷着,半天才哼了一声。
“行,你这人啊,至少不乱给人打包票。”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青铜令牌,随手抛给了凌川。
“七号管的源头在下面,资源库最底下那间石室,那是秦家捐建的,门只认秦家的血,一次只放俩人。”
他低头看着脚尖。
“这令牌你拿着,我要是在里面动歪心思,你就拿它锁我的门。”
韩铎皱紧了眉。
“怎么着,这嫌疑人还能带路啊?”
秦无咎反问。
“你们要是进的去的话,那我就不带路了。”
韩铎看了一眼铜管,又看了一眼凌川手里的令牌,抬起一根手指。
“就一刻钟啊,外头我亲自守着。”
那个助教被两名戒律队员架走,经过秦无咎身边时,咧开嘴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
秦无咎没理他。
石阶一路往下延伸,足足走了四十多级。
尽头是一扇石门,门心嵌着一块掌印。
秦无咎把左手按上去,门沉闷的开了。
石室不大,地上铺满阵纹,正中摆着一只铜盆,盆底连着七号管道。
秦无咎用手指了指里面的地方。
“就是这个地方了。”
然后他就抬起腿往里面走了几步路。
等他走到第四步落下脚的时候,地上的那些阵纹突然就发出了亮光。
有很多红色的线从四周蔓延过来,缠住了他的脚踝,顺着往上爬,最后在他的胸口的地方弄出了一个结。
因为这样,秦无咎马上就不能动了,他感到很慌张。
他大叫了起来。
“凌川!”
于是凌川伸出手去拦着他。
“你不要动,千万不要去运气!”
凌川蹲在这个阵纹的外面,手指头停在那个红线上面,很长时间都不敢去碰一下。
这时候【武道推演】又启动了。
【此阵为血脉优先结构,以秦家血脉为最高权限,秦无咎已被判定为阵眼】。
【强行破坏阵眼,阵法将判定其为入侵者,秦正衡留存的父系权限会反向锁死其十二正经】。
【最优解是秦无咎自行逆运气血,自左掌劳宫穴切断秦家印记,阵法失去钥匙自然停转】。
凌川感觉有些无奈,叹了一口气。
“好家伙,这个阵法真的是认亲不认人。”
他抬起头来对秦无咎说。
“我要是直接一拳把这个砸了的话,那你这辈子的经脉就完全废掉了,就跟那种被焊死的水管是一样的情况了。”
秦无咎有些害怕地问他。
“那要怎么办呢?”
凌川用手指了指秦无咎的左手。
“这要你自己来弄,你逆运气血,从劳宫穴那边走,把这个秦家的印记给切掉。”
听到这话,秦无咎非常惊讶,整个人都愣住了。
“如果把这个印给切了的话,那以后秦家所有的门,我就一扇都打不开了。”
凌川看着他,旁边地上还有一块碎掉的小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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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现在站着的这个门,到底是给谁开的呢?”
秦无咎没有说话,他显得很纠结。
然后他开始逆运气血。
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左臂的青筋一根一根鼓了起来。
掌心裂开一道口子,一枚盘蛇衔山的血印从皮下浮出,被他自己的气血硬生生顶了出去。
血印掉落在地,立即就碎了。
秦无咎脱力跪在地上,死死攥着那只流血的手。
“我八岁那年,我爸亲手给我种的这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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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很轻。
“说秦家的东西,以后都归我。”
他自嘲的笑了一下,笑的很难看。
“闹了半天是我这只手啊,归了秦家。”
凌川没接话,只是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拽了起来。
头顶的石缝里突然落下两道人影。
还是那身教员长袍,还是蒙着面。
凌川往后撤了一步。
“又来,我说你们这单位,加班费给的挺高啊?”
一根银针从门口飞进来,准确钉进左边那人的颈侧。
那人整条胳膊直接垂了下去。
白惊鸿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两根针。
“封了三处,手少阳和足少阳还有带脉,这下他动不了了。”
叶茯苓从她身后挤进来,直奔右边那个。
那人已经倒了,嘴角往外直渗黑血,牙缝里还卡着半粒药丸的残壳。
叶茯苓上前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服毒了,心跳二十。”
白惊鸿在后面问了一句。
“救吗?”
叶茯苓手上的动作没停。
“得救,他嘴里还有东西呢。”
白惊鸿快步走过去。
“我封他上焦,你别碰左胸。”
叶茯苓点点头。
“我从下面走。”
两人一上一下配合默契,谁也没再多说一句废话。
赵曜在门口挠着头。
“刚才在医务室,这俩为了一根针扎几分深,差点没把屋顶吵塌了。”
凌川看着地上的两人。
“人家吵的是针,救人的时候,不吵。”
叶茯苓的针扎到第三十一根,那人吐出一大口黑血,终于艰难的睁开了眼。
凌川蹲下去看着他。
“说吧谁派你来的,马会民吗?”
那人喘了半天,虚弱的摇了摇头。
“马会民只管招生,开权限,把人放进来。”
凌川紧追不放。
“新生的功法呢,回收阵呢?”
那人又咳了一大口血。
“是陈副主任。”
石室里陷入一阵死寂,没人说话。
赵曜张了张嘴,最后硬憋出一句。
“招生处那是条水沟啊,这儿简直是海沟。”
白惊鸿收针的手顿了一下。
叶茯苓没抬头,还在继续扎针。
凌川摸出那本账册,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封底的夹层里,还粘着一张对折的纸。
他顺手就把纸展开了。
纸上写着回收阵启动时间,提前至次日夜间,底下一个签名,笔锋很硬,写着秦正衡。
秦无咎就站在凌川身后。
他没伸手去拿那张纸,只是默默把流血的左手往袖子里收了收。
凌川把纸叠好,重新塞回账册。
“明晚啊,这可比我算的还早了一截呢。”
地上那名教员突然挣扎着抓住了凌川的裤脚。
他的嘴唇在抖,声音艰难的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明晚以后,武府所有新生,都会变成活着的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