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茯苓消息里说的是训练场,人却倒在资源大厅。
训练场十点熄灯,这帮新生不死心拿着残篇挤进资源大厅的偏厅借光练。
凌川推门进去,先看见的是地面。
青石地面上全是黑色细纹,顺着往大厅中央收拢。
二十个人躺在纹路的节点上,各自占据一个位置。
“甲字三号的纹。”
凌川蹲下,伸手摸了摸纹路,“封了一家,这儿还开了分店。”
门口响起脚步声,一个戴着执事徽章的中年人领着四名护卫进来。
“功法反噬,自己练岔了气。”
执事一挥手,“清场,封门,伤员送后山静养。”
“后山没有医务室。”
叶茯苓头都没抬。
“这是上面的安排。”
“上面是哪位?”凌川站起来,“陈副主任?”
执事不接这句,只催护卫拉警戒带。
叶茯苓把阵盘压在周牧胸口,又挪到下一个人,一连换了五个,手停了。
“不对。”
“哪儿不对?”
“二十个人,练的时长不一样,淬骨层数也不一样。”
她把阵盘翻过来,五条红线落在同一个刻度上,“可他们亏掉的气血,分毫不差。”
凌川看了一眼。
“练岔气,各人有各人的岔法。
整整齐齐少一样多,这是有人拿秤在称。”
执事沉着嗓子:“叶同学,结论轮不到新生来下。”
“那医毒科呢?”
门外进来一队灰袍。
领头的女生穿着白衣,发尾别着银簪,袖口沾着药渍。
白惊鸿。
执事弯了弯腰:“白小姐。”
白惊鸿没说话,走到黑纹边上,用银针挑起一点纹里的黑灰,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归墟残质。”
大厅里安静了一下。
“掺得很碎,混在阵纹里引路用的。”
白惊鸿转过身,“功法反噬,能反出归墟的东西?执事教教我。”
叶茯苓已经抽出针包:“先稳心脉,周牧心跳掉到四十了。”
“先压残质。”
白惊鸿说,“残质不出来,你稳住的心脉也是替它稳的。”
“压残质要时间,他等不了。”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你扎膻中和巨阙,我走手少阴。”
白惊鸿蹲下,“给我留三寸。”
“两寸半。”
“行。”
凌川在旁边看愣了:“这就谈拢了?我还以为要先打一架。”
赵曜压低声音:“你懂什么,这叫高手过招,点到为止。”
白惊鸿拧开一个小瓷瓶,倒了一滴绿颜色的药液在周牧手腕的针孔上面。
药液往皮下钻。
过了一小会儿,周牧手臂上浮出一条黑线,顺着血管往外退,在针孔那里聚成一粒黑珠子。
白惊鸿用玻璃片接住,举到执事眼前。
“从他血里逼出来的。”
“功法反噬,血里长不出这个。”
执事没说话,护卫拉警戒带的手也停住了。
后排一个世家子弟小声嘀咕:“白家那位……不是只管喝茶插花的吗?”
旁边没人接话。
伤员陆续醒了,但是都喘气喘的厉害,二十个人一起在喘。
门口挤着的新生没人走,也没人说话。
有人把怀里的残篇掏出来,又塞回去。
“我昨晚也练到子时……”
“我前天就开始练了。”
“那下一个是不是……”
话没说完,说话的人自己先闭了嘴。
凌川蹲在黑纹边上,看了很久。
“川子,看出啥了?”
“纹是从人身上过的,但不是冲着人来的。”
凌川指着周牧身下那根黑纹,“进左脚,出右肩,中间这一段,和残篇的回流段一模一样。”
“说人话。”
“他们的经脉被当成了管子。”
凌川说,“运的是别处的血,借他们的功法路线走一程,再送下去。人是中转站,顺手被扣了手续费。”
赵曜骂了一句,骂得很脏。
“能挪了。”
白惊鸿起身,“送医务室。”
赵曜和顾沉一人背一个往外跑,来回跑了四趟,顾沉的后背全湿透了。
执事还想开口,秦无咎从人群里走出来,掏出一块青铜令牌,往东门门槛上一扣。
门框上浮起秦家的纹印。
秦无咎又走到西门和北门,各扣一下。
“三处门,秦家封的。”
秦无咎看着执事,“谁要清场,让他找我爸去。”
凌川看他一眼:“你爸那边,你不是正在……”
“所以更要用。”
秦无咎收起令牌,“趁它还能用。”
大厅凉下来了。
凌川伸出左手在半空中摸了一圈,只有一个方向是热的。
资源仓库。
“都凉透了,就你还热乎。”
凌川嘟囔,“行,跟你走一趟。”
仓库的门锁是新的,秦无咎一掌拍开。
里面没堆货,墙上并排嵌着七根铜管,粗细和锈色都一样。
“七根,哪根是真的?”秦无咎问。
“问得好。”
凌川把手贴上第一根,“我先挨个摸一遍,摸错了你记得扶我。”
【武道推演】启动。
【一至六号管道温度低于室温二至四度,内部无流动,为伪装空管。】
【七号管道温度高于室温十一度,流向西北,下行四十丈,终点:地下演算室。】
【依余温衰减速率推算,阵法下一次抽取将在二十四小时内启动。】
凌川松开手。
“六根陪跑,一根干活。”
他说,“跟资源处一个编制。”
秦无咎没笑:“二十四小时?”
“嗯,明晚这个点之前。”
赵曜从门口钻进来,手机还亮着,那头是医务室的喘气声,一阵压一阵。
“叶茯苓扎了快两百针了,满头汗,医务室老师要接手,她不让。”
赵曜抹了把脸,“说脉是她摸的,换人还得重摸,耽误工夫。”
凌川没说话,把袖口往上撸了撸。
头顶的通风口掉下来两道人影。
两个人蒙着面,穿着教员制式的长袍,从左右两边扑下来。
赵曜一步顶上去,正面撞住左边那个,两人一起砸在铜管上,整面墙都在晃。
“川子你胳膊不行,往后站!”
“我还有一条。”
右边那个人绕开赵曜,一巴掌对着凌川的脸打过来。
凌川侧身躲开,看着对方的手腕。
【蒙面者右腕内侧三寸,有权限节点,与七号管道同频。】
【节点受击,阵法权限断开,其气血逆冲半息。】
“半息,够了。”
凌川左手伸出去,抓住那人的手腕,拇指往内侧按了一下。
蒙面人整条手臂抽了一下,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另一个见势不对,甩开赵曜,顺着铜管翻上通风口,没了影。
赵曜要追,秦无咎拦住:“上面有没有第三个,谁也说不准。”
凌川按着那个人的手腕,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
“两道心跳。”
凌川把自己的手稍微往下移动了一下,放在了那个人的肋骨下面那个位置,然后说:“有一道心跳是他自己的,然后另外还有一道心跳慢了半拍的样子,其实就是在这里。”
于是秦无咎伸手就把对方脸上的面罩给扯下来了,结果发现这个人是资源处里面的一个助教,就是那个平时经常给大家发册子的人。
这个助教紧紧咬着牙齿,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看起来挺顽固。
但是他的衣服怀里面突然掉出了一本账册一样的东西。
凌川就把这个账册捡起来然后翻开看了看,发现里面一页一页写的全部都是各种各样的人的名字。
在每个名字的后面,还写着他们的淬骨层数,另外还有气血总量和每天损耗的数量。
总共加起来有三百个人那么多。
周牧的名字就写在第四十一页上面,他平时的成绩其实不太好。
然后他们翻到了第一百零七页,这时候秦无咎突然伸出自己的手,一下子把那张纸给按住了。
因为那上面的一行字写着:秦无咎,淬骨三重,秦家特供本,观察级。
秦无咎看着自己名字的那行字,感到非常受打击,心里很郁闷,半天都没有什么动作。
“这明明是我家的功法,也是我家的协议,还有我家的名字啊。”
秦无咎的声音听起来变得有些沙哑了,接着他又对凌川说,“我还以为我自己是一直站在外面看着的呢。”
但是凌川也没有去安慰他什么,只是自己拿着账册往后面又翻了那么几页过去。
结果看到了:凌川,淬骨三重,编号零零一,核心样本。
凌川就看着上面属于自己的那个编号,看了一段时间,他心里其实是有些生气的。
“零零一这个数字,看来他们还真的是挺看得起我的。”
凌川脸上带着笑说了一句,不过他手里的那本账册因为他用力捏的缘故,已经被捏得变了形状。
其实从最开始甲字三号那个时候,凌川一直以为他们盯上的人只是他自己一个人而已。
可是现在这本账册上面竟然排着足足三百个人,这里面有一些人凌川是能够叫得出名字来的,还有一些人甚至刚才还躺在外面的大厅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呢。
“川子,怎么了?”赵曜这时候把头凑过来看。
凌川没有回答他,直接把账册翻到了最后的一页。
那一页上面只写着简单的一行字,而且那字迹的墨水看起来非常的新,好似是刚写上去不久,还有些臭味。
“新生大比启动了之后,三百名样本就要全部进入到第二阶段里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