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研二把嘴彻底闭上,拿起筷子,低头对着盘里最后一点咖喱饭戳了两下,闷闷地扒进嘴里。
伊达航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加大份咖喱饭差点从鼻子里呛出来,拍着胸口咳了两声才缓过来:“行了行了,萩原,请客的事回头再说。今天先把这顿吃完,晚上还有卷宗要看。”
“班长你帮我说话。”萩原研二从咖喱饭里抬起头,表情像是找到了救星。
“我不是帮你说话。”伊达航把勺子放下,粗犷的眉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我是提醒你,晚上看卷宗之前,先把请客的事想清楚。不然回头真到了长野,你连钱包都掏不出来。”
萩原研二的表情凝固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摆了摆手:“请客的事回头再说,回头再说。”
“你每次说回头再说,最后都没说。”
“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萩原研二今天第七次被同一句话堵回来,索性把空盘往托盘上一搁,站起来:“我吃完了,先去澡堂占位置。”
“澡堂七点才开。”松田阵平头也不抬。
“那我去门口等着。”
“你等着也是等着,不如先把卷宗看了。”
“……”萩原研二站在桌边,表情在“坚持立场”和“顺势坐下”之间来回切换了两次,最后老实坐了回去,把托盘往面前一挪,双手搁在桌沿上,摆出一副“行吧你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的姿态。
“可以AA。"
“AA?”萩原研二把这两个字母在嘴里嚼了一遍,“长野那顿荞麦面,我们六个人AA?”
“不然呢。”降谷零挑起最后一筷子拉面,语气平平的,“你指望谁一个人掏六个人的饭钱。”
“你刚才还说全A请客天经地义。”
“那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
“你当时没反驳。”
“我当时在吃荞麦面。”
“吃荞麦面就不能反驳了?”
"嘴里有东西的时候不能说话。“
“你这规矩倒是定得挺及时。”萩原研二把双手往桌上一摊,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行,AA就AA。不过先说好,到了长野,谁点菜谁负责自己那碗,别到时候有人点三碗然后让别人摊钱。”
“你说谁。”伊达航从对面抬起头。
“班长,我没说你。”
“你眼睛看着我呢。”
“我看的是咖喱,不是班长。”
“你刚才点加大份咖喱的时候可没见你手软。”松田阵平把空盘往旁边一推,靠在椅背上,半睁半闭的眼睛扫了萩原一眼。
“加大份咖喱是食堂福利,跟长野荞麦面两回事。”
“道理一样。”
“小阵平你今天是不是把‘道理一样’当口头禅了。”
“因为你的歪理太多,得随时给你掰回来。”
萩原研二把托盘端起来,往回收处走,边走边回头丢下一句:“行,你们厉害,我说不过你们。晚上八点,我宿舍,卷宗讲两页,谁迟到谁请明天的早饭。”
“你请早饭的次数已经排到下个月了。”松田阵平站起来,端着空盘跟在他后面。
“那是意外。”
“你每次都说是意外。”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回收窗口,萩原研二把空盘往窗口里一搁,回头冲松田阵平比了个“你等着”的手势,松田阵平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空盘也搁上去,顺手把萩原那个没放稳的盘子往里推了推。
诸伏景光端着托盘走过来,把碗筷放好之后,偏头看了一眼苍井葵和降谷零:“晚上八点,你俩也来?”
”我又进不去男生宿舍。”
“那你站门口,我把窗户打开。”降谷零把空碗放进回收窗口,侧过身让开通道,“八点,男生宿舍楼下,我开窗,你站树底下。”
“你这样会让别的班以为鬼冢班在大声密谋什么活动。"
“那就让他们以为去。”降谷零面不改色地把托盘摞好,“反正鬼冢班的名声已经这样了,多一条‘晚上在宿舍楼下密谋’也不算多。”
"你这话听起来不像好话。”
“本来也不是好话。”降谷零把手插回兜里,侧过身让开回收窗口的通道,“鬼冢班的名声是从第一天开始攒的——拆枪的拆枪,救教官的救教官,拆炸弹的拆炸弹。多一条‘密谋’,算锦上添花。”
“锦上添花是这么用的吗。”苍井葵把空碗放进窗口。
“从你嘴里出来的词,我照单全收。”
苍井葵偏头看了他一眼,异色瞳在食堂顶灯下折出深浅不一的光,随即什么都没说,转身往食堂门口走。
降谷零跟上去,两步就并了肩。
萩原研二走在最前面,两手插兜,步子散漫,嘴里还在念叨晚上八点的卷宗讲解会。松田阵平走在他旁边,偶尔“嘁”一声,偶尔“嗯”一声,偶尔什么都不给,但脚步始终没落下半步。
伊达航和诸伏景光走在最后面,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长野的栗子羊羹到底哪家好。
出了食堂,夜风比傍晚时凉了些。训练场那边的灯已经关了,只剩宿舍楼方向还亮着几扇窗。
“八点。”萩原研二在楼梯口停下来,回头冲所有人比了个手势,“男生宿舍四楼,我房间。谁迟到谁请早饭。”
“你请早饭的次数已经排到下个月了。”松田阵平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
“那是意外。而且今晚我肯定不会迟到。”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松田阵平没接话,只是抬手在身后摆了摆,意思是“随你”。
苍井葵在岔路口停下来,往女生宿舍那边拐之前,回头看了降谷零一眼。
降谷零也停了,站在楼梯口,金发被门厅的灯照得发亮。
“八点。”苍井葵说。
“八点。”降谷零把手插回兜里,“我开窗。你站树底下就行,别站太远,四楼喊话费嗓子。”
“你嗓子什么时候这么金贵了。”
“从今晚开始。”
苍井葵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即“嘁”了一声,转身往女生宿舍走了,步子不紧不慢,黑发在夜风里微微扬起。
降谷零看着她进了门,才转身上楼。
八点差五分,男生宿舍四楼走廊。
萩原研二把房间里的椅子都拖了出来,摆在自己床边和书桌前面,又把台灯拧到最亮的那一档,最后把那份卷宗摊在书桌上,拿水杯压住边角。
“你这阵仗跟开作战会议似的。”松田阵平靠在他门框上,两手插兜,半睁半闭的眼睛扫了一眼房间里那排椅子。
“本来就是作战会议。”萩原研二头也不回地调整台灯角度,“排爆组的操作流程,不摸透了就是送命。送命的事,怎么认真都不为过。”
松田阵平没接话,迈步进来,在最靠里的那把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伊达航和诸伏景光前后脚到了,伊达航顺手把门带上,诸伏景光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把台灯照亮的卷宗纸页吹得微微翘边。
诸伏景光探头往楼下看了一眼,回头冲降谷零说:“葵到了。站在树底下,正抬头看呢。”
降谷零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苍井葵站在楼下那棵樱花树底下,仰着头,异色瞳在路灯和窗口漏出的灯光里折出深浅不一的色泽。见他探头,她抬手比了个“八”的手势,意思是“准时”。
降谷零朝她抬了抬下巴,转头对萩原研二说:“开始吧。”
萩原研二把卷宗翻到附页那两页操作流程摘要,清了清嗓子,语气比平时低了半度,但条理分明:“排爆组的标准流程,分四步。第一步,现场评估,确认炸弹类型、当量、起爆方式。第二步,疏散半径,根据当量算,少一米都不行。第三步,排爆手就位,穿防爆服,检查通讯设备。第四步,拆弹。”
“哪一步最容易出事?”伊达航靠在墙上,抱着胳膊问。
“第三步和第四步之间。”萩原研二拿笔尖点了点卷宗上的标注,“防爆服穿上之后,排爆手的视野、听力、手指灵活度全都会下降。通讯设备万一出问题,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里面的人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这个时候要是炸弹突然有变化——”
“就靠排爆手自己的判断。”松田阵平接话,半睁半闭的眼睛看着卷宗上那段文字,“外面的人帮不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