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险的事情过去之后,倒也没有什么特别麻烦的事情发生,我妈和我妹那边也没再出什么幺蛾子,估计在蛰伏等待再次合适的契机吧。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我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一些,心脏也没有再突发心悸心痛的问题了。
但公司对我最近工作的安排很不满意,觉得我比起之前的‘拼命三娘’式的工作方式,现在是懈怠了。
老板总是话里话外地给我暗示,让我对待工作重回以前的状态,现在这样会很快会被行业淘汰的。
我表面上点头说好,但私下已经有我自己的规划了。
我的合约还有一个礼拜到期,公司已经三番两次催我去签续约合同。周一上午10点,我按约定的时间到达公司办公大楼。
来到经纪公司的顶楼会议室,落地窗外还是那片看了十年的风景。
王总把一份续约合同推过来,笑容显得宽厚:“晚星,再续签五年,三七分,你七。这个条件,全公司你可是头一份啊。”
上辈子,这样的合同我签了三次。每一次签字,他都拍着我的肩膀说“,晚星,公司就是你的家。”
后来我才知道,家不家的另说,对公司来说,我其实就是头奶牛——奶挤干了,连骨头都给他们熬了汤。
“抱歉,王总,”我微笑着把合同推回去,“我不续了,等约满走人。”
他脸上的笑凝了一瞬,然后慢慢淡了:“晚星,你可想清楚了,你们这些所谓的大明星可都是平台造就的,离开了这儿,你什么都不是。”
“王总,你说反了。”我站起身,“是我们这些明星养活了平台。感谢公司当初让我入行,但这十年我给公司挣了多少,就是你不说,你办公室这扇落地窗心里都有数。”
走到门口,我回头微笑着补了一句:“对了,王总,说不定往后咱们还能在酒会上碰见,您叫我林总呢。”
刚走出办公室没多远,就听到后面传来东西摔碎得声音。我微微一笑,并未回头,径直走向电梯间。
“晚星工作室”注册那天,程霜早早地来到我家,她把一个文件袋拍在我桌上。
我疑惑地打开看,是一份房产抵押合同和一张卡,她把住了八年的房子抵了,两百万,一分不少地躺在她卡里。
“入股。”她简短有力地说,“我已经从经纪公司辞职了,而且我查过了,工作室注册资金和后续花销不小,你自己出了大头,我呢,也不打算让你白占我便宜,我占一点小头就行。”
“程霜,你疯了?工作室刚起步,前景未卜——”
“我押的不是项目。“她打断我,眼睛亮得像中了一千万,“我押的是你这个人。十五年了,我看着你给别人当血包、当奶牛、当垫脚石,我劝不动,只能干着急。现在你好不容易开始为自己活了,这一把,我必须上桌,谁都别想拦着我。”
我盯着她看了半天,提笔,在股权协议上写了个数字:百分之二十。
“两百万加十五年的青春,换两成。说实话,程霜,你亏了。”
程霜一个箭步上来抢笔,没抢着,眼圈先红了:“林晚星,你会不会算账——”
“会。”我说,“这辈子,我就只会算这一种账了:谁对我好,我加倍还。”
然后我和程霜都红着眼睛狠狠地拥抱对方。
工作室的第一个项目,在春季版权交易会上落了槌。
那是一本叫《野火》的长篇小说,在网上挂了五年,版权无人问津。讲的是一个女人被全家吃干抹净之后,一把火烧了旧宅、重新做人的故事。
五年里,几乎每家影视公司都看过它,又都退了回来。
退稿理由出奇一致:女主太狠了,不讨好,女主居然到最后都不原谅家人,观众不会接受的。
我花三百万,买断了它的全部影视改编权,另加一条:原作者南风进组担任编剧,剧本大方向,她说不行就不行。
签合同那天,作者南风,那个被行业磨得没了脾气的四十多岁女人,握着笔,手一直在抖:“林总,我能问一句吗?他们都说这故事没人看,你为什么……”
“他们不拍,不是怕观众不看。是怕观众看完,学会不原谅。”我说。
她抬起头看我,看了半天,忽然就哭了。
这个消息传出去,圈里顿时炸了锅。
“听说了吗,林晚星花三百万买了堆废纸。”
“模特转型演员,现在又转型制片人?她懂什么是镜头语言吗?”
“我看花这么多钱纯属浪费,到时候拍出来肯定是一坨大的!”
“坐等打水漂,我赌撑不过一年她这项目就得黄。”
……
酒会上,相熟的制片人端着杯子过来,半是打趣半是试探:“林总,三百万干点什么不好,哪怕买理财呢?”
“买理财,”我跟他碰了碰杯,“哪有买火种有意思。”
他们不懂,我也没法解释,也没必要向他们解释。
上辈子,《野火》的改编剧在我三十七岁那年的春天播出,一部被所有人看衰的剧,成了那一年的现象级。
播放量破百亿,奖项拿到手软,评分网站开分9.2。我是在酒店房间里看完大结局的,凌晨三点,我裹着被子,哭得像个傻子。
哭完,我擦干眼泪,凌晨六点去赶飞机去参加开机仪式,继续去过我那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一生。
那时候我怎么就没想明白呢,我看别人的故事会哭,是因为那个烧掉旧宅的女人,替我把不敢活的都活了。
这辈子,我要勇敢地活出自己,火种我自己买,火,我自己放。
工作室挂牌的第一个月,我立了几条规矩,又在圈里被当笑话传了一圈:
晚上九点,公司准时熄灯;周末不办公;所有工作人员和签约艺人每年强制体检一次;我投资的剧组必须配随组医生;谁的项目熬大夜赶工,扣谁的奖金。
同行笑话我们:“这哪是影视公司,这不是养老院么。”
“别家剧组恨不得演员二十四小时开工,她这样能坚持执行吗,不过我还挺期待看她们后续呢”
“肯定过不了多久就倒闭了,一个模特出身的演员而已,能做好项目才怪”
……
看到那些评论,好的,坏的,我照单全收。
上辈子我用命换钱,换到最后,钱在别人兜里,命在雪夜无人在意丢掉,孩子被人从我出钱购买的房子里赶出去。
这辈子我成立公司,从第一天起就想把这句话作为企业文化最重要的核心思想:
人得先好好活着,生命才有意义,作品才有意思。
月底对账,财务把报表给我看。
我翻开新的一页流水:注册资金、版权费、人员工资……一笔一笔,数目都不小。
我看了许久,忽然想起几个月前,我在银行贵宾室里翻完那三百多页流水时,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从下一页开始,每一笔,都是用于我自己的。
现在,新的一页,写上了。
这段时间,忙碌且快乐着,为自己做事,为自己而活。这种感觉,很幸福。
周五下午,周叙白的电话打了进来。
“林小姐,婚前协议的谈判,约在下周一下午两点。沈知行那边来了一整个律师团。”
“阵仗不小,我这段时间忙工作室的事儿,差点把他这茬给忘了。”
“还有更有意思的。”周叙白的语气里透出一点罕见的笑意,“他们把你那份协议返回来了,增加部分条款,你猜加了多少条?十七条。”
“十七条?”我皱眉,“他要分什么?”
“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了。”周叙白说,“我逐条看过了,这十七条里,没有一条,是关于钱的。”
我疑惑地笑了:“那这十七条都是关于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