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没有立刻起身。肺叶像被砂纸反复打磨，每一次吸气，都裹挟淡淡的血腥味。
他手脚并用，如同负伤壁虎，悄无声息滑向屋顶中央那片巨大阴影。
老城区的屋顶是杂乱拼凑的拼图。太阳能热水器、卫星锅，还有住户悬挂风干的咸肉，在夜色里投下扭曲轮廓。
楼宇缝隙穿过夜风，呜呜低响，像巨兽绵长的呼吸。
“这边。”洛瑶压着嗓音，轻得像羽毛擦过耳膜。
她赤着脚，踩在粗糙防水层上，落地毫无声息。这片迷宫般的屋顶，仿佛她早已熟稔的后花园。
林烬眯眼，俯身贴地跟在她身后。
下方巷子里浓烟翻涌，消防车红蓝灯光不时刺破烟雾，将屋顶的影子拉扯忽长忽短，像一场无声晃动的光影戏。
两人最终躲在大型中央空调外机后方。
这是一处绝佳死角，厚重金属外壳遮挡大部分视线，机器持续的低频震动，刚好掩盖急促的心跳。
林烬背靠冰冷金属壁，左臂迟来的刺痛才猛然袭来。
方才攀爬抓扣水泥边缘，小臂外侧被粗糙砾石刮掉一大片皮肉。鲜血混着尘土，顺着手肘蜿蜒滴落，落在防水层，晕开一朵朵暗红血花。
他眉头未皱，右手一把扯下衣角布条，牙齿咬住布端，打算单手打上死结。
此刻包扎只为止住滴落血迹，避免暴露位置。伤口愈合，自有面板来处理。
“别动。”洛瑶忽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指尖微凉，稳得如同手术台上的机械臂。
她快速打开随身小包，摸出消毒喷雾与一卷绷带，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寻常女孩见到鲜血的慌乱。
林烬微微一怔，任由她动手。
喷雾“滋啦”喷在创面，酒精狠狠刺激裸露神经，剧痛瞬间炸开。
视网膜角落灰色面板微微闪烁。
【痛觉转化中……武道值 +1……】
数值微薄，不值一提。但林烬留意到，洛瑶的急救手法太过专业。
先消毒，按压止血，再缠绕绷带。松紧拿捏恰到好处，既不阻碍血液循环，又牢牢固定伤口。
收尾的绳结，标准得如同教科书示范。
一个虚拟偶像的中之人，怎么会掌握这种急救技能？
林烬目光沉下，望向她低垂的睫毛。
洛瑶察觉到他的注视，手上动作不停，轻声开口：“以前……学过一点急救。”
说辞单薄，林烬没有戳破。
这世道，谁都藏着不为人知的底牌。
就像他，也不会告诉旁人，自己是一个靠承受伤痛来变强的异类。
他收回视线，这份心照不宣，就此收下。
就在这时，楼下楼梯间传来沉闷脚步声。
咚。咚。咚。
战术靴踩踏水泥台阶，沉重规律，压迫感顺着建筑墙体一路向上，震得林烬后背发麻。
眼神骤然变冷，松弛的肌肉瞬间绷紧，拉成满弦的弓。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下轻按洛瑶肩头，示意她屏息。
洛瑶立刻敛住呼吸，身躯静止如雕塑，融进阴影里，胸口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吱呀——
通往屋顶的铁门被推开。生锈合页发出刺耳摩擦，在寂静夜里格外尖锐。
两道手电光柱刺破黑暗，在屋顶来回扫动。尘埃在光束里纷飞，像受惊四散的萤火虫。
“仔细搜，热成像显示目标最后消失在这片区域。”一名守卫低声下令，声音经过变声器修饰，带着冰冷金属质感，分辨不出情绪。
两人踏上屋顶水泥面，脚步声在远处徘徊。
其中一人朝着通风机组走来，靴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踩在紧绷的神经上。
林烬右手撑住地面，指尖扣住一块松动瓦片，全身重心下沉，压缩成蓄势待发的弹簧。
只要对方再靠近两米，或是光柱扫到外机后方，他会立刻暴起，用这片瓦片割断对方喉管。
痛觉面板已经预热，随时可以将搏斗产生的痛感转化成武道值。
守卫停在五米开外，似乎捕捉到细微动静，缓缓转身。手电光柱扫过空调外机侧壁，金属反光撕开黑暗。
光柱继续平移，光斑边缘擦过洛瑶的裙摆。只要再偏半寸，两人就彻底暴露。
空气凝固。林烬甚至能听见自身血液奔涌的声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瞳孔缩成针尖，杀意翻涌胸腔，右手肌肉微微隆起，准备迎接厮杀。
隔壁楼宇突然传来玻璃碎裂脆响，紧跟着重物落地的闷声。
声音不大，落在高度戒备的守卫耳中，却如同惊雷。
“那边！”两名守卫反应极快，声响响起的瞬间便转身冲向声源。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夜色深处，晃动的手电光芒慢慢熄灭。
林烬撑地的手缓缓松开，瓦片轻轻归位，没有发出半点异响。
他侧头看向洛瑶，对方同样望过来。二人眼底，都残留着未曾散去的警惕与杀意。
洛瑶轻轻吐出憋住的气息，正要开口，林烬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另一只手指向下方漆黑巷道。
风停了，血腥味依旧弥漫在空气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