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震颤,未消反敛。
不是爆炸式的外扩。
是极致的、概念性的向内收拢。
整片磐遗骸漫天遍野的暗红残念,如奉万古敕令。
自残骸缝隙、岩层肌理、血染大地的每一寸角落,百川归海,疯狂朝剑意与残念本源的对冲核心汇聚。
先前浓稠遮天的血雾,被瞬间抽空。
天地短暂清明。
可这份清明之下,是死寂压城,是风暴降临前的极致窒息。
核心对峙地带,空间彻底沸腾、翻滚、扭曲。
一道顶天立地的巨人轮廓,自暗红烈焰中,挣扎凝形。
无血肉,无实体。
纯粹由亿万残念堆砌而成。
万古不甘、战死悲愤、护地执念,尽数被两股极致力量唤醒。
人皇剑意,斩尽桎梏,激怒了沉眠的战地意志。
仙道定鼎,镇压秩序,亵渎了这片埋骨万古的疆土。
一斩一镇,两道至高外力,硬生生催生出残念的“主”。
巨人身躯节节拔高,不断凝实,几乎要顶穿地底穹顶。
面容无定。
亿万痛苦战魂的脸庞层层叠加、交替扭曲,无声哀嚎贯串神魂。
双瞳是两团焚魂暗红烈火。
眼底无善恶,唯有刻入本源的恨意——恨一切仙道秩序,恨一切外来入侵者。
一道沉魂咆哮,不经空气传播,直接炸响在所有生灵的神魂深处。
“入侵者……死!!”
声浪过境,玄明子垂落的镇世清光,骤然滞涩、涟漪狂起。
一股囊括万古杀伐、人道不屈、剑意锋芒的叠加威压,如亿万钧神山,轰然压落全场。
最先崩不住的是玄玑子。
他本就肩伤未愈,体内兵煞缠扰。
神魂重压落下的刹那,面色惨白如金纸。
头顶八角盾光罩,咔嚓裂网遍布。
噗!
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气息断崖式萎靡。
眼底只剩彻骨茫然与惊恐。
“战场……活了?!”
玄明子的神色,第一次彻底失态。
清癯面容微微抽搐,万年不变的淡漠清眸,惊色翻涌。
“残念聚形,灵智未生,却已孕育场域主宰雏形。”
他低声咬牙,嗓音发哑。
“这片古战场,究竟埋了多少不屈英灵,沉淀多少万古战意!”
头顶青铜鼎虚影,镇压地脉异变之余,还要硬扛巨人的全域威压。
原本稳如天规的定鼎领域,被持续挤压、回缩、松动。
一切事态,彻底脱出预估。
谁也未曾想到,一处废弃古战场残骸,能诞生出这等近乎域主的恐怖怪物。
阴影深处,嬴政、尉缭同样承受巨压。
体内气血翻涌,经脉撕裂剧痛不休。
玄鉴祖玉通体震颤,极致预警,却又生出奇异共鸣。
一冷一热,交织神魂。
祖玉映照的视野,远比仙宗二人清晰。
这残念巨人,意志狂暴混乱,却有着绝对分明的憎厌层级。
对人道人息,漠然无视,仅有普通镇压。
对仙道清光,恨入骨髓,烈焰焚心,不死不休。
人皇剑意破桎梏,仙道定鼎压众生。
两道外力,双锁齐开,唤醒了这片战地最原始、最疯狂的守护本能。
尉缭压下喘息,语速急促,眼神精亮。
“陛下!怪物敌我不分,却独仇仙道!
天赐鹬蚌相争之局!即刻撤向侧翼,令战俑开路,坐观二者死斗!”
嬴政唇角血丝未干,眸光锋利如刀。
无需多言,洞悉全盘利弊。
他强忍肉身重创,催动玄鉴祖玉。
避开一切刺激,只传递一缕微弱的人道火种、人族抗争之意。
以此微妙共情,最大限度降低自身一行人在残念巨人眼中的威胁度。
同时沉声下令。
“战俑开路,撤向侧翼残念稀薄区!”
蛰伏四方阴影的七具战俑,猩红眸光骤亮。
漆黑身形如离弦利箭,冲破岩隙黑暗,在前硬生生撕开一条通路。
兵煞混残念的气息萦绕周身,让巨人投来的漠然压迫,悄然弱了一分。
战场另一侧,玄明子瞬间决断。
人皇遗泽虽诱人,可眼前这诞生灵智雏形的残念巨物,才是灭顶之灾。
不镇此獠,他自身都难保!
“孽障,安敢作祟!”
震天之怒响彻洞窟。
玄明子不再留手,法诀极速变幻,全力催顶上青铜鼎影。
嗡——!!!
鼎影骤然凝实三分,鼎口裂开一道真正的缝隙。
万千清光收敛、浓缩。
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镇世光柱,承载山河秩序、乾坤定鼎之威。
撕裂扭曲空间,碾碎沿途残念,朝着尚未彻底稳固的巨人虚影,轰然砸落!
“先镇此獠!”
残念巨人瞬间感知本源危机。
亿万悲怒意志汇聚一体,毁灭欲攀升至极致。
不闪不避,不退不逃。
巨臂轰然抬起,裹挟万古沙场所有不甘战意,悍然硬撼定鼎天光!
没有喧嚣炸裂。
只有一声沉到极致、震碎神魂的对撞——
咚!!!
白红两色极致力量碰撞、挤压、坍缩。
一瞬凝滞,一瞬爆发。
轰隆隆隆——!!!
环形毁灭冲击波横扫四野。
整座磐遗骸核心剧烈震颤。
穹顶巨石崩落,大地岩层龟裂翻卷。
古老骸骨、锈蚀兵戈、星辰残片,尽数连根掀起,炸作飞灰。
方才清光肃清的百丈净土,瞬间沦为狂暴乱流修罗场。
侧翼边缘。
战俑拼死挡下大部分冲击。
可余波依旧如无形重锤,狠狠砸在嬴政、尉缭身上。
两人同时闷哼出声。
噗噗两声,鲜血接连喷出。
身形如断线纸鸢,狠狠撞在巨型骸骨化石之上,才勉强滞停。
嬴政伤势再添一重,气血几近枯竭。
尉缭眼前发黑,全凭坚韧意志吊着心神。
中心战圈,玄明子立在对冲核心。
鼎影护体,硬扛反噬。
身形微微晃荡,清光摇曳明灭,气息终于出现起伏。
半步之外,玄玑子最为凄惨。
法盾彻底爆碎,护身灵光归零。
被乱流掀飞翻滚,道袍碎裂满身,鲜血浸透衣衫,修为战力直接跌落谷底。
战场中心,巨人虚影巨臂虚幻大半。
可漫天残念疯狂补位、重凝形体。
另一尊巨臂搅动长空,亿万残念化作触手、战矛、巨斧,铺天盖地反向碾压。
清光镇秩序,暗红纵疯狂。
仙道天威,对峙万古战魂。
两股至强力量,在深埋地底的古战场,展开最原始、最暴烈的死绞。
空间反复撕裂、弥合、崩塌、重塑。
能量乱流肆虐全场,星火炸裂如雨。
废墟侧翼。
嬴政撑着冰冷骸骨,缓缓抬头。
擦去唇角血痕,鹰隼眸光死死锁住混沌中心。
尉缭挣扎坐起,面色惨白,眼底算计锋芒不减。
半跪在地的玄玑子,满脸惊恐,左右张望。
怕巨人,怕师叔失势,更怕暗处那依旧未死的大秦君臣。
战局彻底颠覆。
不再是仙宗追猎。
已成三方制衡。
残念巨物、显圣大能、大秦君臣。
无恒敌,无恒友。
唯有乱中取势,险中求生。
嬴政深吸一口混着血尘与狂暴能量的冷空气。
掌心轻按震颤不止的玄鉴祖玉,目光穿透漫天乱流,落向战俑撕开的侧翼暗隙。
那里残念稀薄,相对安稳,是唯一生路,亦是未知前路。
身旁,玄明子怒啸再起。
清光化万千剑雨,与暗红残念疯狂绞杀,炸裂光芒映亮整片地底穹顶。
一缕细碎能量流擦过嬴政脸颊,割出一道灼热血痕。
他身躯未动,稳如磐石,低声开口。
“尉缭,还能走?”
尉缭勉强抬身,扯出一抹坚毅笑意。
“臣,尚可追随陛下。”
前方暗隙,战俑兵煞嘶鸣阵阵,死死守住开辟的通路。
身后,巨人与仙宗的死斗风暴,正疯狂席卷整片磐遗骸。
大乱未止。
生路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