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江南老底
书名:娇娇公主不好惹 作者:听沚 本章字数:4569字 发布时间:2026-10-20

去江南的事,岑怀瑾谁也没告诉。

出发那天早上,天还没亮,三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从沈家后门出去,绕了三条巷子,上了官道。岑怀瑾坐在中间那辆车里,小禾扮成车夫,沈清河坐在前面那辆车上扮成客商。后面那辆拉着行李和四个暗卫。

那两个盯梢的,被沈家的家丁堵在巷子里“问路”,问了整整一个时辰。等他们脱身,马车早出了城。

出了城,岑怀瑾把车帘子一掀,透气。

“表舅,周万山这个人,什么来头?”

沈清河骑着马凑到车窗边:“周万山早年是崔太傅的长随,跟了崔太傅二十年,最忠心不过。后来崔太傅把他放到江南,明面上是让他做买卖,实际上是替崔家管私产。崔家在江南的七个码头、三个盐场、两个钱庄,全挂在他名下。”

“崔太傅就不怕他卷了银子跑?”

“跑不了。周万山的儿子在京城,崔太傅给安排了个官,明面上是恩典,实际上是人质。周万山要是敢动歪心思,他儿子的前程就没了。”

岑怀瑾啧了一声:“崔太傅这一手玩得真绝。”

“更绝的在后头。”沈清河压低声音,“周万山在江南经营十几年,跟地方上的官员称兄道弟。江南三个州的盐运使、漕运使,全是崔太傅的人。你动周万山,地方官不会坐视不管。”

“那就连地方官一块儿动。”

沈清河愣了一下:“公主,地方官可不比崔家的走狗,动他们得有证据,还得有旨意。”

岑怀瑾从袖子里掏出岑怀钰的密旨,在他面前晃了一下:“皇兄给的。上面写得明白——‘江南私盐事,许便宜行事’。什么叫便宜行事?就是我看着办。”

沈清河咽了口唾沫,没再说话。

走了七天,到了苏州。

沈清河在苏州城外有个小庄子,一行人先在这里落脚。当天晚上,沈清河把沈家在江南的几个暗桩头子叫来了。一个是苏州码头的管事,姓陈,脸上皱纹能夹死蚊子;一个是松江盐场的账房,姓刘,看着老实巴交,实际上精得跟猴似的;还有一个在杭州开茶馆,姓沈,是沈家本家,茶馆就是暗桩的联络点。

岑怀瑾把崔家私产的分布图往桌上一铺:“周万山在苏州的码头,哪个最大?”

陈管事指了指图:“平江码头。苏州最大的粮码头,周万山占了六成。光是每年过路的粮船,抽成就够他吃十年。”

“码头上谁管事?”

“周万山的妻弟,叫马六。这人贪财好色,胆子还小。码头上他说了算,但真出了事,他第一个跑。”

岑怀瑾点头:“那就从马六下手。”

第二天,岑怀瑾换了身男装,跟着陈管事去了平江码头。码头上人挤人,扛包的、挑担的、赶车的,吆喝声震天响。岑怀瑾在码头边站了一会儿,就看见马六了。这人好认,三十来岁,穿着绸衫,腰间别着把折扇,跟个帐房先生似的。他不干活,就站在一棵柳树下,看着人来人往,隔一会儿收一张条子,往袖子里一塞。

“他收的什么?”岑怀瑾问。

陈管事压低声音:“粮船的进港费。每条船靠岸,先给他交钱,不交不让卸货。”

“衙门不管?”

“衙门跟他穿一条裤子。苏州粮仓大使是他连襟。”

岑怀瑾想了想,忽然问:“他妻弟管码头,他媳妇管什么?”

陈管事乐了:“他媳妇管钱。周万山不常来苏州,码头的账都在马六媳妇手里攥着。”

“她常出门吗?”

“初一十五上香。雷打不动。”

岑怀瑾算了算日子:“明天十五。马六媳妇去哪个庙?”

“城西观音庙。”

岑怀瑾转头看小禾:“明天跟我去上香。”

第二天,城西观音庙。岑怀瑾穿了身素净衣裳,带了两个“丫鬟”——小禾和另一个暗卫。她没急着进去,先在庙门口转了一圈,看见一顶小轿停在侧门,两个婆子守着。过了一会儿,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从庙里出来,珠圆玉润,穿戴讲究,手上戴了三个金戒指。

“马六媳妇?”

小禾点头。

岑怀瑾迎上去,一不小心撞了那妇人一下。妇人“哎哟”一声,手里的香袋掉了。岑怀瑾赶紧弯腰捡起来,连声道歉:“这位嫂子对不住,我走得太急了。”

马六媳妇本来要发火,一看岑怀瑾穿戴不差、说话客气,火气消了一半:“没事没事。”

“嫂子也来上香?”岑怀瑾把香袋递回去,笑盈盈的,“我刚从北边来,想在苏州做点买卖,人生地不熟的,求菩萨给指条道。嫂子看着面善,一定知道苏州哪个码头好进货。”

马六媳妇一听“做买卖”,眼睛亮了:“你要进什么货?”

“粮食。我那边缺粮。”

“那你可找对人了。”马六媳妇得意起来,“我男人管着平江码头,苏州最大的粮码头。你要多少粮,我让他给你便宜。”

岑怀瑾装作又惊又喜:“真的?那太好了!嫂子怎么称呼?”

“我姓马,你叫我马嫂子就行。”

“马嫂子,那咱们说定了,明天我去码头找你男人。”

马六媳妇拍着胸脯应了。

第二天,岑怀瑾带着小禾去了平江码头。马六站在柳树下等她,脸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这位兄弟要进粮?要多少?”

“先要一千石。要是不错,以后每月三千石。”

马六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三千石?你哪来的?”

“北边来的。家里做点小买卖。”岑怀瑾掏出一张银票,“这是定金。”

马六接过银票看了半天,是真票子。他立刻殷勤起来,把岑怀瑾请进码头边的小屋里喝茶。岑怀瑾一边喝茶一边东问西问,问码头一年走多少粮、码头收多少进港费、码头的账谁管。马六喝了二两酒,嘴上就没把门的了,全抖了出来。

“码头的账是我媳妇管,但我小舅子管库房,每个月进出多少粮,我小舅子那儿有底账。崔家那边来查账,看的都是我媳妇那本,底账他们不知道。”马六压低声音,“我跟你说,崔家每年从这儿抽走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把账做平了,神仙来了也查不出来。”

岑怀瑾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脸上笑得更加亲切:“马大哥真厉害。那底账在哪儿放着?我也学学怎么做买卖的账。”

马六酒喝到位了,手一挥:“就在库房后头那个铁柜里。钥匙我小舅子身上一把,我这儿一把。”

岑怀瑾给马六倒了杯酒,趁他仰头喝的时候朝小禾使了个眼色。小禾悄没声地出去了,过了半个时辰回来,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找着了。库房后墙有个暗格,铁柜不大,锁是普通铜锁。”

岑怀瑾又给马六倒了一杯,等他喝得差不多了,站起来说要走。马六拉着她不让走,非要请她吃晚饭。岑怀瑾推了半天,最后塞了一锭银子给他:“马大哥留着打酒喝,明天我再来看你。”

出了码头,她步子飞快。

“小禾,今晚动手。铁柜里的底账全抄一遍,别动原物。”

“原物不动?那崔家查账的时候不会发现?”

“就是要让他们发现不了。抄一份咱们带走,原物留着。等咱们把证据往皇兄面前一搁,崔家查不查账都没用。”

当天夜里,小禾带人摸进码头库房。铜锁撬开,底账拿出来,四个人抄了一个时辰,抄完原样放回去,锁复原,灰都不带落一粒的。天亮之前,小禾把抄好的账本放在岑怀瑾面前。

岑怀瑾翻了一遍,倒吸一口凉气:“崔家每年从码头上抽的银子够养一支三千人的骑兵。难怪崔太傅上疏打仗上得那么勤——军需从江南走,全过他的码头,过路费收到手软。”

她把账本合上:“明天去松江。盐场那边刘账房等着呢。”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往松江走。走到半路,小禾忽然勒马:“王妃,前面有埋伏。”

岑怀瑾掀开车帘一看,官道两边的林子里有人影晃动,刀光闪了一下。

“多少人?”

“看人影,二三十个。”

“冲咱们来的?”

“十有八九。”

岑怀瑾把密旨揣好,又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把短刀——谢景行临行前塞给她的,说“用不上最好,用得上别手软”。

“小禾,能打吗?”

“能。”小禾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暗卫车,“四个暗卫加我,打他们二三十个够了。但王妃您得躲好。”

“我不躲。你把马给我。”

“王妃——”

“我骑在马上,他们反而不敢乱来。我是公主,他们要是伤了我,崔太傅吃不了兜着走。这帮人就是崔家派来的,没接到杀我的命令,最多吓唬吓唬。我往前走,他们不敢真动手。”

小禾看着她,看了两秒:“行。但您得在中间,我在前面。”

岑怀瑾翻身上马,走在队伍中间。果然,前面林子里的黑衣人看见她一身锦缎、骑着高头大马,愣了半天没动手。为首那个蒙着脸,犹豫了半天,喊了一嗓子:“此路不通!绕道!”

岑怀瑾勒住马,大声问:“谁让你们拦的?周万山还是马六?”

黑衣人愣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

“回去告诉周万山,就说昭宁公主来了。让他把脖子洗干净等着。”

黑衣人一听“昭宁公主”四个字,掉头就跑。二十多个蒙面人一哄而散,窜得比兔子还快。

小禾收剑回鞘:“王妃,您这法子比打还管用。”

岑怀瑾把短刀收起来:“谢景行教我的——‘势’比刀管用。你是公主,你就亮身份。他们敢拦,就是跟皇家作对。周万山没那么大的胆子。”

当天下午到了松江。刘账房已经在盐场门口等着了,脸色发白:“公主,周万山跑了。”

“跑了?往哪跑?”

“听说您来了,他连夜收拾东西跑了。盐场的账本也带走了两本。”

岑怀瑾冷笑:“带走了好。他带走两本,说明另几本没来得及带。刘账房,盐场一共几本账?”

“六本。带走两本,还剩四本。”

“四本够用了。全封了,一个数都不许动。马六呢?”

“马六还在码头上。他不知道周万山跑了。”

“那就让他不知道。明天我去码头找他,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第二天,岑怀瑾笑眯眯地去找马六喝茶。马六还蒙在鼓里,聊了半天才问:“周东家昨天夜里走了,你知道吗?”

马六脸白了:“走了?去哪了?”

“跑了。听说京城来了个公主,吓得连夜跑了。”

马六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碎成八瓣。

岑怀瑾站起来:“马六,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把码头的底账交出来,我带你去京城见官。第二,你跟着周万山一块儿跑。但你儿子在京城崔家手里,你跑了,你儿子怎么办?”

马六瘫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最后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底账在库房铁柜里。我全交。公主饶命。”

当天,岑怀瑾把码头的底账、盐场的四本账全封了,连同马六一块儿押上。苏州、松江两地的盐运使和粮仓大使听到风声,连夜求见。岑怀瑾一个没见,只让人传话:“回去等着。该你们的跑不了。”

三天后,岑怀钰的旨意到了:苏州盐运使、松江粮仓大使、平江码头管事马六,全部革职拿问。崔太傅在京城的宅子被围了,等着岑怀瑾把证据带回去审。

岑怀瑾把账本往箱子里一锁,对沈清河道:“表舅,你押着箱子回京。我走另一条路。”

“公主您不跟我一块儿走?”

“周万山跑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的盐场、码头、钱庄全在江南,他能跑哪去?我猜他会去找崔太傅在江南的最后一个暗桩——杭州的钱庄。”岑怀瑾上马,“我去杭州堵他。”

沈清河急了:“那您带多少人?”

“小禾加四个暗卫。够了。”

“太少了!”

“不少。”岑怀瑾笑了一下,“周万山这种人,惜命。他看见我,第一反应是跑,第二反应是求饶。不会跟我拼命的。”

她策马走了两步,忽然勒马回头:“表舅,你跟皇兄说一声——崔太傅的尾巴我揪住了,让他别松手。”

沈清河点头。

岑怀瑾带着人往杭州方向走了半天,天快黑的时候,后面有一匹马追上来。小禾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王妃,是影。”

岑怀瑾勒住马。影骑到跟前,翻身下来,脸上那道疤在暮色里格外明显。她单膝跪地,递上一封信。

“王妃,王爷让我送来的。”

岑怀瑾拆开。谢景行就写了一行字:“周万山在杭州跟韩翃旧部接头。别一个人去。”

岑怀瑾把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我已经派赵拓带三百骑兵往杭州赶。你等一天。”

岑怀瑾把信收好,看着杭州方向黑沉沉的天。

“等一天?”她回头问影,“赵拓到杭州还要多久?”

“一天半。”

“周万山在杭州跟韩翃旧部接头,接头之后他会干什么?”

影沉默了一下:“要么跑,要么把杭州的暗桩全撤走。”

“那就不能等。”岑怀瑾一夹马肚子,“杭州的钱庄里有崔家的底账,周万山要是把钱庄的账烧了,崔家的案子就断了一条腿。走,先去杭州,赵拓到了再合围。”

影站起来:“王妃,王爷说了,让您等。”

“你回去告诉你家王爷——他让我等,我还让他别跟北境暗桩硬碰硬呢,他听了吗?”

影不说话了。

岑怀瑾一甩马鞭,往杭州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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