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帝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在长安传开了。
袁术的使者到了长安。那使者一身光鲜,捧着一卷金灿灿的诏书,大摇大摆进了中军大营,见了林辰,下巴抬得老高:
“我家仲家皇帝,顺天应人,已然践祚。皇帝陛下有诏,封林公为淮南王,即日南面称臣,共图大业!”
帐里众将的脸,当场就沉了。
周仓一把按上刀柄,瓮声瓮气:“哪来的狗东西!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林辰没动。他坐在主位上,看着那卷诏书,伸手接了过来。
他展开,看了两行,笑了。
“你家皇帝,”他把那诏书往案上一扔,“当了多久了?”
使者一愣:“昨日刚刚祭天。”
“那就对了。”林辰站起身,“一个昨天才爬上龙椅的草头王,也敢来给我封王?”
他抬手。甄三就在帐外,听见里头动静,捧着一杯热茶进来,刚走到帐口,就见林辰拎着那卷诏书,两步走到营门口,当着那使者的面,哗啦一声,撕成了两半。
风一吹,碎纸片飘了一地。
“回去告诉你家皇帝。”林辰拍了拍手,“他想当皇帝,是他的事。我林辰这里,只有一个天子。他要还能坐着龙椅,来日我亲自去寿春,请他下来。”
使者脸上没一点血色,连滚带爬跑了。
帐里,郭嘉慢悠悠摇着扇子:“将军撕得好。这一撕,天下人都知道,袁术是反贼,将军是讨逆。师出有名了。”
“可讨袁,不是撕张纸那么容易。”林辰皱着眉坐回来,“淮南那地方,粮多兵多,寿春城又厚。咱们这点家底,硬啃?”
郭嘉收了笑:“将军问住我了。我郭嘉善谋国,不善谋身,这天下要论以弱困强,围城断粮,有一个人,比我强。”
“谁?”
话音没落,帐外守门的亲兵进来报:“将军!帐外有个白衣老者,求见。他说他叫贾诩。”
林辰和郭嘉对视一眼。
来了。
贾诩进帐的时候,林辰差点没认出来。
那是个五六十岁的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脚步不快,眼神却静得吓人。他进帐,不跪不拜,只是对着林辰,拱了拱手。
“草民贾诩,见过将军。”
“文和先生。”林辰起身,亲自把他往案边让,“先生大名,我等不是一天两天了。”
贾诩没坐。他站在那里,那双眼睛把帐里众人扫了一遍,最后落在林辰脸上。
“将军不必客套。”贾诩说,声音很平,“诩此来,不求功名,也不报旧恩。李傕郭汜已死,诩一身白衣,无兵无地,孤身一人。我来,只求一件事。”
“先生请讲。”
“保首领,全宗族。”贾诩一字一句,“诩这一生,出的主意,件件沾血。长安这地方,我待不得了。将军若容我,诩便把这颗脑袋,和这一肚子算计,押在将军这儿。将军若不容,诩转身就走,绝不纠缠。”
帐里一静。
周仓在旁边皱起了眉,这老头,说话怎么这么凉。
林辰却看着他,看了很久。
“先生。”林辰说,“我不跟你讲忠义。我只说一句:我林辰这辈子,打的是乱世里的混蛋。我手下的人,只要不背我,我一个不丢。先生的族人和脑袋,从今往后,有我一口饭,就有先生一口。”
贾诩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沉默良久,撩起衣摆,端端正正,下拜。
“诩,愿随将军。”
当天夜里,贾诩进了中军。
案上摊着淮南的地图。灯影下,贾诩用那根枯瘦的手指,在寿春四周慢慢划了个圈。
“将军要讨袁术,先别急着动兵。”
“哦?”
“袁术这人,”贾诩淡淡道,“好奢,无谋。他敢称帝,是得了传国玉玺,做了真命天子的梦。可他这梦,做不得三天。”
他手指在地图上几点:“孙策在江东,早就跟他翻了脸。吕布如今在将军帐下。淮南四邻,没一个真服他。他这皇帝,是个光杆。”
“所以?”
“所以将军要做的,不是一上来就攻城。”贾诩抬起眼,“奉天子明诏,布告天下,先把他反贼这顶帽子,钉死。然后。”
他手指在寿春北面那条河上一点。
“堵了他的粮道。淮南富,可富在城郭里。围他三个月,不必打,城里自己就反了。”
郭嘉在旁边听着,扇子都停了,哈哈一笑:“文和这一手,比我毒。”
“谋国奉孝,谋身文和。”林辰看着地图,慢慢点了头,“就这么办。”
散帐时,夜已经深了。
甄三还没睡,抱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玄色征袍,在帐外等他。
“听说要出兵了?”她声音很轻。
“嗯。”
甄三把那件袍子递过来,低着头:“蔡氏把账算完了,温姑娘安置流民去了。我给你缝了件征袍,战前路上冷。”
林辰接过来。针脚密密的,是甄三的手艺。
“等我回来。”他说。
甄三没抬头,应了一声,转身走进夜色里。
第二天天亮,传令兵的号角,响彻长安。
二十三台钢铁巨兽,列阵北门。林辰立马阵前,身后,郭嘉摇扇,贾诩白衣而立,吕布横戟,赵云挺枪。
“传我将令。”林辰的声音,传遍全军。
“讨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