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沙脊被水浸透之后，土层深处的水脉走向发生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变化。他是在开春后第五天注意到这个变化的——那天他沿着南流走到缓坡脚部，蹲下来查看坡脚基部那道深色带时，发现带中的湿痕比往年宽出了一指左右，位置也略有偏移。他站起来，顺着湿痕延伸的方向往南看去，看到那道深色带不再像往年那样在沙脊塌平的位置逐渐变浅消失，而是以一种更清晰的线状形态，一直延伸到了南侧浅洼的北缘。
他沿着那条线走了一趟，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蹲下来用手刨开表层的湿土看一看。土层中的水分分布比去年更均匀，颜色深褐，质地细密，没有出现往年那种断续的干湿交替。他在浅洼北缘蹲下来，用手掌贴在地面上，感受到的湿度比去年明显更强，几乎能感觉到水分正在从北侧的湿润带方向持续向南输送。他把手指伸进土里试了试，指尖触到的土层松软湿润，和缓坡脚部深色带中的土质一致。
那年夏天，他在浅洼底部发现了一小片新的植物。它们的叶片呈椭圆形，颜色深绿，茎秆直立，高度不过一掌。他在那片植物旁边蹲下来，用手掌轻轻按了按其中一片叶子，感受到一种厚实而柔韧的弹性。那些植物的根系比周围的草本植物更深，已经延伸到了浅洼底部的湿润土层中，像是在利用那片持续渗出的水分来支撑自己的生长。他沿着那片植物走了一趟，发现它们的分布集中在浅洼北侧的湿润带内，在深色带末端的位置长得最密，叶片也最大。
那年秋天，他在浅洼北侧发现了一小片新的腐殖土。那片腐殖土面积不大，颜色浅褐，质地松软，与周围浅灰色的硬壳土形成了明显的对比。他在那片腐殖土边缘蹲下来，用手刨开表层看了看，看到下方的土层已经变得疏松多孔，有机质含量明显高于周围的硬壳土。那些深色带末端的水痕延伸到了这片腐殖土的边缘，在末端处形成了更宽的水痕，像是在把水分从缓坡脚部持续输送到这片新形成的土壤中。他在那片新腐殖土上看到了一株沙生植物的幼苗，位置靠近深色带末端，茎秆不高，但叶片颜色深绿，长势稳定。那株幼苗的根须已经延伸到了浅洼底部的湿润土层中，像是在这片新形成的土壤中找到了落脚点。
他在那片新腐殖土上走了一趟，注意到土壤的颜色从北向南逐渐变浅，质地也从浅褐过渡到浅褐，像是水分在向南输送的过程中逐渐被消耗。但在腐殖土的最南端，他看到了一小片苔藓，颜色深绿，质地细密，像是从浅洼底部方向顺着水痕蔓延过来的。他在苔藓旁边蹲下来，用手掌轻轻贴上去，感受到一种持续的湿度从苔藓下方的土层中向上传递。
入冬前，他沿着那片新腐殖土走了一趟，发现它的边缘已经与浅洼北侧的湿润带连接在了一起，像是那些水痕正在把浅洼底部的土地逐步纳入自身的水分循环。他在新腐殖土与硬壳层交界处蹲下来，用手掌贴在地面上，感受到一种持续的湿润从交界处向两侧扩展。那些深色带的分布方式与南流缓坡上的沟痕网络有相似之处，只是规模更小，间距更窄，像是水分在穿过缓坡脚部后逐渐减弱，最终在浅洼北侧形成了一条比北侧更短、更细的湿润带。
他站起来，沿着湿润带往回走，在缓坡脚部南侧停下来。那些椭圆叶植物在冬季的风里轻轻摆动，细密而柔韧，像是已经适应了这片盐碱地的气候条件。沙生植物的茎秆依然直立，叶片干枯但未脱落，在风里发出持续的沙沙声。风从南流的方向吹来，掠过那道深色带、苔藓和新形成的腐殖土，带走一层薄薄的水汽。他知道，那道曾经是水分最远边界的沙脊，如今已经塌平，水分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向脊南侧渗透，在脊外形成了一条新的湿润带。而南流沿岸的痕迹、沟痕网络和渗水通道，正在以同样的方式在更远的土地上复制着自身，把这片大陆上相隔遥远的两个区域通过地下水脉连接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