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裂缝撕开的瞬间,陈渡闻到了一股熟悉得令人作呕的气味。
那是铁锈、焦土和某种腐烂之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和他死前最后一刻闻到的一模一样。他的后脑勺隐隐作痛,那里曾被人用钝器砸过,至今没想起来凶手长什么样,但身体记住了那种疼痛。
“陈渡!收魂囊!”孟七的声音从身侧炸响。
他条件反射地扯开腰间布袋,左手掐诀——摆渡人的摄魂印是他学得最快的一门手艺。裂缝边缘涌出来的东西像溺水的蚂蚁,密密麻麻地扒着裂隙往阳间挤,有的只剩半截身子,有的连五官都烂没了,但每只鬼手都在拼命往外伸。
“排队!一个个来!挤什么挤!”陈渡吼了一嗓子,摄魂印打出去,最前面几道灰影被强行拽进囊中。可后面的还在涌,裂缝边缘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声响,越扩越大。
孟七从客栈柜台底下拖出一面铜镜,咬破指尖在上面画了道血符,往裂缝正中一掷。铜镜悬空定住,裂缝停止了扩张,但镜面上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孟七的脸白了一分。
“撑不了多久。”她扭头看向陈渡,“这里面,有你认识的人。”
陈渡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意思,裂缝深处传来一声哭喊。
那声音让他手抖了一下。
“陈渡——陈渡哥!救救我!”
一个女孩的声音,十五六岁,带着哭腔。陈渡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想起来了,这个声音他在卷宗录音里听过,是“三中校园霸凌案”的受害者,周小萌,被同班三个女生按在厕所隔间里灌了半年脏水,最后从教学楼天台跳了下去。案子是他生前办的,凶手没抓全,一个主犯家里找了关系做了精神鉴定,只判了社区矫正。
“周小萌?”陈渡往前迈了一步。
孟七一把没拽住他:“你疯了!阴阳裂缝里全是还没过审的游魂,你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套!”
陈渡知道她说得对。裂缝里那些东西会模仿生前的执念,专门挑摆渡人的软肋下手。可周小萌的声音太真了,真到让他想起结案那天女孩母亲跪在刑警队门口哭到昏厥的样子。
“陈渡哥,我好疼……他们把我塞回那个隔间了……一直塞……一直塞……”
“别听!”孟七厉声道,“她在重复死亡记忆,你进去就是替她重演一遍!”
陈渡攥紧了收魂囊。理智告诉他孟七是对的,可那声音越哭越惨,他的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往前挪不动,往后也退不了。
就在他快要扛不住往里冲的时候,裂缝里突然冒出一只手。
那只手苍白、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中指上戴着一枚旧银戒指——那是陈渡生前一直戴着的戒指,他死的时候被人撸走了。
“还我。”陈渡盯着那只手,声音沉了下来。
孟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变了:“这是……契印?”
“什么契印?”
“双生契。”孟七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手里多了一串铜钱,“你死的时候被人拿走过什么东西没有?贴身物件,沾过血的。”
陈渡想了想:“戒指。我奶奶留给我的,银的,我戴了十几年。被人从尸体上撸走的。”
“那就是了。”孟七把铜钱串往裂缝方向一甩,铜钱散开钉在裂缝边缘,形成一个临时的封锁圈,“有人用你的戒指做了双生契的媒介。裂缝那头连着的是你的‘死亡现场’——它想把你拽回去,让你再死一次。”
陈渡咬了咬牙。他生前是刑警,死了当摆渡人,两辈子加起来最恨的就是被人摆布。现在有人拿他奶奶的遗物当鱼饵,把他往阴沟里钓。
“怎么破?”
“双生契的关键在‘媒介’和‘宿主’。媒介是你的戒指,宿主——”孟七看着他,“是你本人。你不进去,它就永远是个死结,裂缝关不上,那些游魂全得冲出来。”
“我进去呢?”
“你进去,要么破了契把戒指拿回来,裂缝自动闭合。要么你被它拽进死亡记忆里循环到魂飞魄散,到时候客栈少个摆渡人,阳间多一堆饿鬼,你自己掂量。”
陈渡看了她一眼:“你这人说话能不能别每次都把最坏的结果先摆出来?”
“我是为你好。”
“我知道。”陈渡把收魂囊往她手里一塞,“替我拿着,回头超度周小萌的时候你搭把手,那孩子怕黑。”
孟七没接话,只是在他掌心画了个符:“这是回魂印,撑不住的时候掐碎它,我拉你出来。记住,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超过一炷香,你就算没被拽进循环,魂魄也会被裂缝碾碎。”
陈渡低头看了眼掌心那枚朱砂色的印记,笑了笑:“上次有人给我画符还是我奶奶,画在作业本上保我考大学。”
“你考上了吗?”
“考上了。刑警学院。”
“那这符应该管用。”孟七退后一步,“去吧。”
陈渡深吸一口气,纵身跳进了裂缝。
坠落的瞬间他以为自己会像电影里那样经历一段漫长的黑暗隧道,结果什么都没有。眼前一黑,再一亮,他已经站在一间审讯室里。
准确地说,是他死前最后一晚待过的那间审讯室。墙上的时钟指着十一点四十分,桌上摊着三中霸凌案的卷宗,角落的饮水机咕噜咕噜响着。他对面坐着一个穿校服的女孩,瘦得像根竹竿,低着头,指甲把校服裤子抠出一个洞。
“周小萌。”陈渡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和他活着时一模一样。
“陈警官。”女孩抬起头,眼睛红肿,“她们说如果我敢再说出去,就让我在厕所隔间里过夜。陈警官,我害怕。”
陈渡记得这段。这是案发前三天,周小萌第二次来刑警队做笔录,他给她倒了杯热水,让她别怕,说这次一定把主犯送进少管所。结果三天后女孩跳了楼,他追到学校调监控,被一辆套牌面包车撞进了ICU——不,他后来才知道,那辆车根本没想撞他,是把他拖下车打死的,钝器砸后脑,一锤一锤砸,砸完把尸体扔进了城郊的废井里。
“陈警官。”周小萌又喊了一声,这回声音变了调,尖细得不像人声,“你为什么不救我?”
陈渡低头一看,女孩的脸开始腐烂,眼珠子从眼眶里滚出来落在卷宗上,嘴巴一张一合:“你说了会救我的。”
“你是假的。”陈渡稳了稳心神,摄魂印扣在掌心,“真的周小萌我早就超度了,去年清明她自己来客栈领的往生牌。”
“周小萌”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尖啸,整个审讯室的墙皮开始剥落,露出后面黑漆漆的裂缝。陈渡不管它,直接朝记忆深处那个声音走过去——
那枚银戒指,在走廊尽头。
他推开审讯室的门,走廊变成了他死前那晚追凶的巷道。两侧墙壁湿漉漉的往下滴水,路灯一闪一闪,尽头停着一辆没熄火的面包车。他死的那晚,就是在这条巷子里被人从背后敲了闷棍。
陈渡攥紧拳头往前走。每走一步,身体就疼一分——后脑勺的钝痛、肋骨的骨裂感、膝盖磕在碎石上的擦伤。这是记忆在重演,他知道,但他不能停。戒指就戴在那个凶手手上,他得拿回来。
走到面包车旁边的时候,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了。
里面坐着一个人。陈渡看清那张脸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浇了一桶冰水。
“是你?”
那人慢慢抬起头,笑了一下:“好久不见,陈警官。”
这张脸陈渡认识——三中霸凌案的主犯之一,那个做了精神鉴定只判了社区矫正的女生,叫宋瑶。可眼前这个人明显不是十六岁的宋瑶,她穿着成年人的风衣,中指上戴着陈渡的银戒指,脸上的表情老练得像个在道上混了半辈子的老油条。
“你不是宋瑶。”陈渡说。
“我是。”她歪了歪头,“也不是。”
“什么意思?”
“宋瑶只是我借的壳。”她举起手,让银戒指在路灯下反光,“你得谢谢她,要不是她家里找的那个‘心理医生’恰好是我的人,我还没机会认识你呢陈警官。”
陈渡脑子飞速转起来。三中霸凌案主犯宋瑶,家里托关系找了私人心理医生做精神鉴定——那个医生有问题。他当时查过,但还没来得及深挖就死了。
“你是那个心理医生?”
“我叫白锦。”她笑得更开了,“不过道上更习惯叫我‘引路人’。专帮犯了事又不想认账的公子小姐们开‘往生通道’,让他们换个身份继续过好日子。”
陈渡明白了。这女人是专门替人做假死脱身的掮客。难怪宋瑶判了社区矫正还能正常升学,搞半天人早就被“处理”过了。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被杀?”白锦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因为你查太深了陈警官。你从宋瑶案摸到了我这边,再查下去就得掀了整个‘引路人’体系。有人花了大价钱买你的命,我接了单。”
“谁出的钱?”
“这个嘛——”白锦转了转手上的银戒指,“你猜。”
陈渡没跟她废话,直接动手。摄魂印拍出去,白锦侧身躲开,车里的座椅突然炸开,涌出一堆灰黑色的雾,化成十几只鬼手朝他抓过来。陈渡闪了两下没完全躲开,左胳膊被缠住,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骨头往心口钻。
“别费劲了。”白锦靠在车门上嗑瓜子似的,“你在我的记忆场里,摄魂印够不着我。想拿回戒指?行啊,拿你的‘摆渡人契印’来换。把客栈给你的契印剜出来给我,戒指还你,裂缝我关,你继续当你的摆渡人,咱们两清。”
“契印给你,我当场魂飞魄散。”
“那就是你不肯换咯。”白锦耸耸肩,“那我只好把你留在这儿当我的‘充电宝’了。双生契嘛,你越挣扎我越有劲儿,等你魂力耗干,我拿你这块料再去做几张‘往生符’,又能赚一笔。”
陈渡低头看了眼被鬼手缠住的胳膊,突然想起一件事。孟七说过,双生契的关键在媒介和宿主。媒介是戒指,宿主是他。白锦用戒指把他拽进来,意味着戒指和白锦之间的契链是单向的——她只能通过戒指控制入口,不能直接控制他这个人。
换句话说,戒指离她越远,她控制力越弱。
陈渡抬起没被缠住的右手,掐了个决。这是孟七教他的基础招魂术,本来是给游魂引路的,但他改了改用法,把招魂印直接打在了自己身上。
“你干什么?”白锦皱了皱眉。
“你把戒指摘下来试试。”
白锦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戒指,就这一瞬间的分神,陈渡猛地一扯左胳膊——他主动把那堆鬼手往自己身上拽,让它们缠得更紧,然后借着反作用力整个人往前扑,右手直奔白锦的手指。
白锦往后躲,但陈渡扑得太突然,她只来得及缩回半只手,无名指和中指被陈渡攥住了。他大拇指死死扣住那枚银戒指,往下一撸——
戒指卡在指关节上,白锦疼得骂了一声,左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黑雾凝成的短刀就往陈渡脖子上扎。陈渡偏头躲了一下,刀锋擦着耳朵过去,削掉了他一小块魂体。疼得他眼前一黑,但手上没松劲,咬着牙把戒指硬撸了下来。
“你——”
戒指脱离白锦手指的瞬间,整个记忆场像被抽走了地基,剧烈摇晃起来。白锦脸上的从容碎了个干净,她伸手想抢回戒指,陈渡已经掐碎了掌心的回魂印。
“孟七!”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头顶灌下来,陈渡攥着戒指被猛地往上拔。白锦的声音在身后尖啸:“你以为拿了戒指就完了?陈渡!你奶奶的遗物我留着也没用,我告诉你——你前世的那个身份,那边的人已经找到了!你等着!”
陈渡没理她,眼前一白,整个人被拽回了裂缝外面。
他摔在客栈大堂的地板上,手里攥着那枚银戒指,浑身魂体破破烂烂的像被狗啃过。孟七蹲在旁边,脸色也不好看,但嘴角勾了一下:“还行,没超时。”
“裂缝呢?”
“你出来的时候自己关了。”孟七朝柜台方向抬了抬下巴,“收魂囊里多了三十七只游魂,正好凑两桌麻将。”
陈渡躺在地上喘了半天,把戒指举到眼前看了看。银戒指内侧刻着他奶奶名字的缩写,边缘磨得发亮,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他慢慢把戒指套回自己左手无名指,一股暖意从指根漫上来,像是奶奶以前冬天给他捂手时的那种温度。
“她说了一句话。”陈渡坐起来,“说我前世的身份,那边的人已经找到了。”
孟七的表情没怎么变,但陈渡注意到她收拾铜钱的手顿了一下:“她原话怎么说的?”
“‘你前世的那个身份,那边的人已经找到了。’‘那边’是哪边?”
孟七把铜钱收进匣子里,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前世是饕餮的克星,这事你知道。但‘那边’——指的是当年封印饕餮的那批人。你前世是他们的领袖,后来出了叛徒,你被自己人卖了,饕餮没封住,只压了半截。剩下的半截封印一直在漏,现在有人想彻底撕开它。”
“白锦是那批人的后代?”
“不一定。但她说的‘那边的人’肯定跟当年叛徒脱不了干系。你拿回戒指是好事,但白锦知道了你的动向,接下来她背后的势力会盯上客栈。”
陈渡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那就让他们来。”
孟七看了他一眼:“你倒是心大。”
“我心不大。”陈渡把收魂囊里的游魂一个个放出来,让它们在客栈大堂排队等着登记往生牌,“我死都死过一回了,还怕他们盯?不过——”他扭头看向孟七,“你刚才说‘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我进去多久?”
“两炷香。”
“……那你提前给我掐碎回魂印不就完了?”
“我掐了。”孟七面无表情,“掐了两次,你那边跟焊死了一样,回魂印根本传不进去。白锦的记忆场做了信号屏蔽,我差点以为你得折在里面。”
陈渡沉默了一下:“那你最后怎么把我拉出来的?”
孟七别开视线,从柜台底下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翻到最后一页递给他。上面用朱砂写着一行字——“陈渡,男,殁年三十一,死于非命。客栈摆渡人编号零零七。紧急联系人:孟七。”
“紧急联系人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你魂飞魄散,客栈的赔偿金打到我账上。”
“……孟七。”
“开玩笑的。”她把册子合上,“紧急联系人就是我能用客栈的‘总契印’强行把你的魂拽回来。不过只能拽一次,下次你再陷进去,我就得拿客栈本身去换你了。所以你最好别再有下次。”
陈渡把册子还给她,认真点了下头:“知道了。不过白锦那边——”
话没说完,客栈门口的风铃突然响了。
两人同时看过去。门口站着一个人,三十来岁,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拎着个蛇皮袋,脸上带着点局促的笑。陈渡认得他——或者说认得他身上的味道。三中霸凌案里,有个男生帮周小萌说过话,后来被宋瑶那帮人堵在厕所里打断了鼻梁。男生叫赵磊,后来转学走了,案子结了就再没联系过。
可赵磊不该出现在这儿。他活得好好的,没死。
“陈警官?”赵磊搓了搓手,“孟老板说您这儿收‘特殊委托’?我闺女……我闺女说她在学校被人欺负了,老师不管,警察也不管,我实在是没辙了,听人说您这儿专门管这种——”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看清了陈渡的脸,愣了一下:“您……您长得跟三中那个陈警官真像。”
陈渡跟孟七对视了一眼。
孟七把往生牌往柜台上一拍,笑了一声:“看来不用等白锦来找我们了。活儿自己送上门了。”
陈渡朝赵磊招了招手:“进来坐,慢慢说。你闺女叫什么?哪个学校?”
赵磊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搁,叹了口气:“叫赵小雨,十三中初二。欺负她那帮人——”他咬了咬牙,“领头那个,姓白。叫白露。”
陈渡攥着戒指的手指紧了紧。
白锦的“白”。
他看了孟七一眼,孟七冲他挑了下眉,意思是“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陈渡把收魂囊往柜台上一扔,拉开椅子坐下:“赵哥,从头说。你闺女被欺负多久了?”
赵磊眼圈一下就红了:“仨月了。陈警官,我闺女现在一到晚上就哭,说看见厕所隔间里有鬼……”
陈渡听到“厕所隔间”四个字的时候,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他转头看向孟七,低声问:“十三中,归咱们客栈管吗?”
孟七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泛黄的辖区图,手指顺着往生客栈的位置往东划了三寸,停在一条虚线边界上:“归。正好在边界线上。阳间警察管一半,阴间客栈管另一半。”
“那这个白露——”
“查查就知道了。”孟七把辖区图翻了个面,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生辰八字,她指尖顺着往下滑,停在某一栏上,敲了敲,“白露,女,十三岁,十三中初二五班。父亲白锦程——”
陈渡眼皮一跳:“白锦程?”
“白锦她亲哥。”孟七把册子合上,“白露是白锦的亲侄女。”
陈渡靠进椅背里,半天没说话。赵磊在对面局促地搓手,蛇皮袋里掉出来半块干面包,他赶紧捡起来塞回口袋。
“陈警官……这事儿能管吗?”
陈渡看了他一眼,把银戒指在桌面上转了个圈:“管。怎么不管。”
他站起来,把收魂囊重新别回腰上,朝孟七抬了抬下巴:“走,先去十三中踩个点。我倒要看看,白锦她侄女在学校里养的是什么‘鬼’。”
孟七把铜钱串往手腕上一绕,跟在他身后出了客栈门:“先说好,这回要是再碰上白锦设的套——”
“知道知道,一炷香之内掐回魂印。”
“你上次也说知道了。”
“上次是意外。”
“你每次出任务都是意外。”
陈渡回头冲她笑了一下:“那说明我活得比较有惊喜感。”
孟七白了他一眼,但脚下没停,跟着他往十三中的方向走了。
身后客栈大堂里,赵磊正捧着孟七给他倒的热茶,看着柜台后面那一排往生牌发呆。其中一块牌子上写着“周小萌”三个字,牌位前面供着一根棒棒糖。
他看不出来,但陈渡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根棒棒糖,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小萌,再等等。哥这回把该抓的人,一个不落全给你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