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上的风忽然停了。
沈知意看着先帝，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二十年的布局，一朝的真相，原来她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还是最关键的那颗。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她问，声音涩涩的。
先帝摇头：“轮回镜的规则，谁也无法改变。”
“而且……”他顿了顿，“如果你不封印，前朝怨气会在三年内苏醒，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你一个。整个大周，都会成为炼狱。”
萧景珩抓住她的手：“知意，不要……我们可以想办法，一定有别的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她苦笑，“连先帝都没有办法，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你还没有试过。”他握得更紧，指节发白，“前世我对不起你，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
她垂眸，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那双手曾在前世推开她，任由她坠入深渊。可现在，这双手在颤抖，在害怕。
“你怎么知道一定有办法？”
“不知道。”他摇头，眼中满是坚决，“但我相信一定有。你相信我这一次，好不好？”
相信。
这个词在她心里转了几圈。从重生以来，她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任何人。萧景珩、沈侯爷、甚至外祖父——她都在暗中防着，怕被背叛，怕被利用。
可现在，她要因为“相信”做出选择吗？
“让我想想。”她抽回手，转身走向祭坛深处。
那里有一尊古老的石碑，上面刻满了符文，是历代轮回镜宿主留下的痕迹。她伸手触碰，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石碑上写着什么，她看不懂。但冥冥之中，她感觉那些文字在呼唤她，像是在等她做出选择。
身后，先帝的虚影渐渐变淡。萧景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拳头攥紧又松开。
“知意……”他低声唤道。
她没有回头。
夜色渐深，祭坛上只剩下她一个人。萧景珩被先帝的残影带走，说是有重要的事要交代。临走前，他一步三回头，眼中的担忧浓得化不开。
沈知意坐在地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娘……
她忽然想起母亲的样子。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娘亲总是笑着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娘亲是为了封印怨气而死的。她是上一任宿主，失败了。
那她呢？她能成功吗？
“如果失败了呢？”她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答。祭坛上只有风声，还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意儿。”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知意浑身一僵，慢慢回头。
月光下，一个女子的身影缓缓浮现。她穿着素白的衣裳，长发披散，面容清丽脱俗。正是沈知意记忆中娘亲的样子——不，比记忆更清晰，更真实。
“娘……”沈知意站起来，眼眶瞬间湿润。
“是我。”娘亲走到她面前，影像很淡，仿佛随时都会消散，“我残留的一缕神识，就是为了这一刻。”
“娘，您……”沈知意哽咽着说不出话。
“时间不多。”娘亲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冰凉，没有实体，“听我说。”
沈知意点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轮回镜的力量，不是来自信任，而是来自爱。”娘亲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爱？”沈知意愣住。
“对。”娘亲点头，“只有真正爱一个人，爱这个世界，才能发挥轮回镜的全部力量。所以——”
“所以什么？”
娘亲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所以如果你想活，就去爱吧。不要怕被背叛，不要怕被伤害。去相信，去交付真心。只有这样，你才能打破规则，活下去。”
沈知意呆住了。
爱……
前世她没有爱过任何人，因为害怕被伤害。这一世，她更是不敢轻易交付真心。可是现在，娘亲告诉她——
只有爱，才能打破规则？
“娘……”她想问更多，可娘亲的身影已经开始变淡。
“去吧，孩子。”娘亲的身影化作点点荧光，“去爱他，去相信。这一世，不要再孤单一个人。”
荧光散去，祭坛上只剩下沈知意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