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上的光芒渐渐消散，先帝的虚影却愈发凝实。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龙袍，虽然只是幻影，却依然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沈知意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被萧景珩一把扶住。
“小心。”他低声道。
“先帝，”萧景珩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您不是已经……”
“驾崩？”先帝笑了，笑声苍凉而疲惫，“那是朕故意的。”
“故意的？”沈知意变色。
“不错。”先帝的残影缓缓走近，他的脚步很轻，像是踩在云端，“朕知道三皇子要动手，所以将计就计。这些年，朕一直在暗中看着，看着你们一个个成长。”
他停在沈知意面前，目光深邃难测。那双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直直望进她心底最深处。
“而你……”先帝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是轮回镜选中的守护者。你的使命，就是封印前朝怨气，保住这天下太平。”
沈知意的心脏猛地一紧。
“那我母亲呢？”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她也是守护者？”
“是。”先帝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哀伤，“但她失败了。”
“失败？”沈知意愣住，整个人如遭雷击。
母亲是守护者？那个在她记忆中温柔如水的女人，那个总是笑着抚摸她发顶的女人，竟然是……
“前朝怨气比想象的更强。”先帝叹息一声，那叹息中带着无尽的疲惫，“你母亲只能封印一部分，剩下的……需要你来完成。”
沈知意踉跄后退一步，险些跌倒。萧景珩及时扶住她，她却推开他的手，眼神空洞。
“所以您布了这个局？”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声音沙哑得厉害，“让我重生，让我变强，让我有资格成为守护者？”
“不只是这样。”先帝摇头，虚影轻轻飘动，“更重要的是……让你学会相信。”
“相信？”她看向萧景珩，后者正担忧地望着她。
“对。”先帝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长，“轮回镜的力量来源于信任。如果你不能真正相信一个人，就无法发挥全部力量。这也是为什么，你前世会失败。”
萧景珩的脸色瞬间苍白。他想起沈知意一直对他的防备，那些冷淡，那些疏离，原来不是没有原因。
“前世……”沈知意喃喃，泪水不知何时已模糊了双眼，“我从未真正相信过任何人。”
“所以你输了。”先帝道，“不是因为力量不够，是因为你把自己困在了壳里。用防备筑起高墙，以为这样就能保护自己，却忘了……高墙挡住的不只是敌人，还有阳光。”
她沉默。确实，这一世她一直活在预知带来的恐惧中，不敢靠近任何人，生怕再次被背叛。即使是萧景珩，即使他表现得再真诚，她也会忍不住分析他的每一个举动，寻找阴谋的痕迹。
这种日子，太累了。
“现在，你准备好了吗？”先帝问，声音严肃起来。
她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萧景珩。他也正在看她，眼神复杂而深情，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决。
“我……”她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先帝。”萧景珩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果她完成使命，会怎么样？”
先帝顿了顿，脸色变得凝重：“会死。”
“什么？”萧景珩变色，整个人弹了起来，“您说什么？”
“这是守护者的宿命。”先帝叹息，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奈，“一旦封印完成，她就会消散于天地之间。没有来世，没有轮回，就此灰飞烟灭。”
“不……”萧景珩摇头，脸色铁青，“一定有别的办法，一定有……”
“有。”先帝看向沈知意，眼神变得温和，“但是需要她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她问，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已经接受了命运。
“留在人间，做一个普通人。”先帝道，“代价是失去所有力量，变成普通人。失去预知的能力，失去轮回镜的庇护，从此只是一个平凡女子。或者……”
他顿了顿：“封印怨气，拯救苍生，但失去自己的生命。”
萧景珩上前一步，声音发颤：“没有别的路吗？没有第三条路吗？”
“有。”先帝看着沈知意，目光深邃如井，“但那要问她愿不愿意。她若不肯，谁也不能勉强。”
沈知意闭上眼睛。
两种选择在她脑海中交错——平凡地活着，还是轰轰烈烈地死去。
前者意味着放弃一切，包括轮回镜的力量，包括预知的能力，包括……萧景珩。她会成为一个普通女子，嫁人生子，平淡度过余生。也许会忘记那些痛苦，也许会重新开始。
后者意味着拯救天下，但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她会消失，会化为虚无，会永远离开那些她爱的和爱她的 人。
“你选哪个？”先帝问，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沈知意睁开眼，看到萧景珩那双通红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恐惧——不是怕死，是怕失去她。
她忽然笑了，笑容悲凉而释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