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浓稠的墨汁，浇在废弃工厂的外墙上。
林恪跑了不到五十米，胸口就开始发闷。左眼的金纹闪了闪，像接触不良的灯泡，随时会灭。他现在只有两成力量，连普通人都不如。
“哥！”
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林恪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到林晚从另一条路冲过来，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人——全是觉醒者。
“你怎么来了？”林恪喘着粗气。
“来不及解释，”林晚抓住他的手腕，“小鱼姐没死，她一直都在！”
林恪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什么？”
“边跑边说！”林晚拖着他往工厂后门方向跑，“中年人以为他在融合小鱼残片，但实际上小鱼姐的意识早就渗透到整个城市的地基里。她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彻底消灭中年人的机会！”
林恪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小鱼没死？这怎么可能？他明明亲眼看到她在十五年前被系统“处理”……
“哥，你仔细想想，”林晚的速度很快，声音却异常冷静，“十五年前小鱼姐为什么会被系统选中？真的是因为她觉醒了吗？不，是因为她主动找到了旧系统的漏洞，让自己成为新系统的钥匙和容器。她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
这个词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刺进林恪的胸口。他想起小鱼消失前的那张脸——平静，没有任何恐惧。原来不是因为麻木，是因为早就做好了准备。
那个傻丫头。
他鼻腔发酸，脚步却不敢停。身后工厂里传来中年人的咆哮声，显然发现了异常。
“到了。”林晚停下。
他们已经绕到工厂后门。守卫被林恪之前制造的混乱调走了一半，现在后门只有两个人守着，还在那儿交头接耳。
“动手。”林晚下令。
她带来的觉醒者瞬间冲上去，动作干净利落，不到十秒就把守卫放倒了。
破门而入的瞬间，林恪看到了此生最震撼的画面。
中年人站在工厂中央，手里掐着一团金色的光。那是小鱼的意识残片——不，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什么残片，而是一个陷阱。
“不可能……”中年人喃喃自语，“仪式还没完成，不可能的……”
他手中的“金鱼”突然动了。
不是挣扎，是微笑。
“中计了，”那个声音开口，不再虚弱，而是充满了力量，“你以为你在利用我，实际上，我一直在等你主动来找我。”
中年人脸色大变。他想甩开手中的意识体，但已经来不及了。那个“小鱼”化作无数光点，迅速融入他的身体。
“不……”他惊恐地尖叫起来，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
光点重新聚合，变成了小鱼的形状。
她看着林恪，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哥，我回来了。”
林恪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
但他注意到，小鱼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哀伤。
“小鱼，”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
“哥，”小鱼打断他，走到他身边，轻轻说了一句话，让他瞬间僵住，“哥，这是我最后一次以这种方式出现了。接下来，你要学会没有我的日子。”
“什么意思？”林恪一把抓住她的手，但触碰到的只是冰冷的光。
“十五年前，我把意识分散融入城市的每一处，”小鱼的声音很轻，像风一样飘忽，“现在收回这些力量，我才能彻底消灭中年人。但也意味着……我再也没有多余的意识体了。”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温柔：“别难过。至少这一次，我是自愿的。”
“小鱼！”林恪的声音变了调，“你不能……”
“哥，”小鱼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你一直问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现在我告诉你——因为你是我哥。因为你值得。”
光开始消散。
“不！”林恪想抓住她，但光点从指缝间流走，像沙一样握不住。
最后一丝光消失前，小鱼说了最后一句话：“替我照顾好自己。还有……这座城市，就交给你了。”
工厂陷入寂静。
林恪保持着伸手的姿势，久久没有动。林晚走到他身边，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远处传来警笛声。复古派的信徒们作鸟兽散，中年人带来的势力彻底崩溃。
但林恪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放下手，转身看向工厂外的夜空。星星稀疏，城市的光污染太严重，几乎看不到几颗。
但他知道，在某个地方，有一颗星星一直在看着他。
那就是小鱼。
他深吸一口气，眼眶发酸，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走吧，”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去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