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内部的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林恪贴着墙根前进，左眼的金色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亮——这是他仅剩的感知能力，用来捕捉周围的异常波动。
许澄澄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握着一根从外面捡来的铁棍。她的手在抖，但脚步很稳。
“左边三十米，”林恪压低声音，“有至少八个人。右边是主会场，他们在做某种仪式。”
“能感觉到碎片吗？”
“能。”林恪皱眉，“但很混乱。像是有人故意把碎片的能量打散了，在场每个人身上都沾了一点。”
许澄澄倒吸一口凉气。那意味着敌人不是固定的靶子，而是分散在整个工厂里的诱捕网。
“先从正门突破？”她问。
“正门有四个人，其中一个……”林恪顿了一下，“其中一个的气息我认识。”
“谁？”
“来不及解释了。”林恪深吸一口气，“我数三声，你往右跑，制造混乱。我从正面进去。”
“三。”
“二。”
“一。”
许澄澄猛地冲了出去，铁棍砸在金属架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右边立刻传来惊呼和脚步声。林恪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正门闯了进去。
然后他看到了那一切。
工厂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阵，由无数根蜡烛围成。烛光中央不是什么祭坛，而是一把椅子——一把看起来非常普通的木头椅子。但椅子上坐着的人，让林恪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好久不见，”中年人坐在王座上，脸上带着讽刺的笑容，“或者应该说……好久不见，新系统的继承者？”
他瘦了很多，但那双眼睛还是像狼一样锐利。身上穿着宽大的白袍，胸口有一个红色的图案——是系统的旧标志。
“你逃出来了，”林恪的声音很冷。
“当然，”中年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以为那群乌合之众的审判有用？他们判我有罪，但他们忘了，这个世界还没有彻底摆脱剧本。我只需要稍微运作一下，就能让自己'合理'地逃脱。”
“可你现在做的事，比之前更疯狂！”许澄澄忍不住喊道。她已经从右侧绕进来了，手里还滴着血——不知道是谁的。
“疯狂？”中年人笑了，笑得很凄凉，“你们毁了我的生活，让我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现在，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有什么错？”
“你拿不回来的，”林恪说，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因为人心一旦觉醒，就再也回不去了。”
“是吗？”中年人歪着头看他，“那陈宇呢？他觉醒了吧？他现在在哪？”
林恪心里一沉。他打晕了陈宇，但还没确认那小子的情况。如果中年人派人把陈宇抓回来了……
“你在找他？”中年人笑了，“放心，他是我带出来的，自然会跟我回去。不过在那之前……”
他拍了拍手。
两个手下押着一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那人低着头，长头发遮住了脸，身体一直在发抖。
林恪看清那人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小鱼？”
不对。这不是小鱼。或者说，这只是小鱼的一部分——意识的残片，像是被人生生撕碎的魂魄，只剩下最基本的反应。
“你对她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中年人掐住“ 小鱼”的脖子，眼神变得疯狂，“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你让她成为了系统的容器，让她代替你承受了所有痛苦！现在她只是一块碎片，一块承载着旧系统核心代码的碎片。只要我融合了她，我就能成为新的系统！”
“你疯了！”许澄澄举起铁棍，“你这样做会毁掉整个城市的！”
“毁掉？”中年人冷笑，“这座城市早就该毁了。没有系统，人类什么都不是。他们需要被管理，需要被安排，需要有人告诉他们每天该做什么、该想什么、该成为什么样的人。自由？那只是你们这些自私者的借口！”
林恪向前迈了一步。但紧接着，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在他身上，让他连手指都动不了。
“别白费力气了，”中年人说，“这工厂里的每一块碎片都听我的。你以为你还有胜算？”
林恪咬紧牙关，拼命挣扎。但那股力量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能感觉到，碎片的力量正在侵蚀他的意识，试图把他拉进某个深渊。
“怎么办？”许澄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哭腔，“林恪，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
林恪看着中年人，看着他手里的小鱼残片，看着周围那些手持武器的敌人。他知道，今天晚上不可能善了了。如果不阻止中年人，整个城市都会陷入危险。
但他动不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整个工厂的灯都亮了——不是正常的白灯，而是那种诡异的红光，像血一样笼罩着一切。
“什么？！”中年人脸色大变，“谁？！”
没有人回答。但紧接着，又是一声闷响，这次是从工厂深处传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林恪感觉身上的压力骤然减轻。他猛地抬起头，看到中年人正盯着工厂深处的方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慌的表情。
“不可能……”中年人喃喃自语，“仪式还没完成，不可能的……”
林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机会来了。他一把拉住许澄澄的手腕，低声说：“走！”
两人朝着门口冲去。但刚跑两步，身后传来中年人的咆哮：“抓住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林恪回头看了一眼。中年人还站在原地，手里仍然掐着小鱼的残片。但他的表情已经变了，从惊慌变成了狠厉。
“你跑不掉的，”中年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工厂里回荡，“我花了十五年布局，今天晚上就是结束！不管是系统，还是你，都别想阻止我！”
林恪没有回头。他拉着许澄澄，冲进了黑暗里。
但他知道，这件事还没完。中年人不会放过他，小鱼的残片在他手里，城市危在旦夕。
而他自己，现在只剩下两成的力量。
怎么办？
月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林恪苍白的脸上。他回头看了一眼工厂的方向，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必须阻止他，”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决，“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