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区笼罩在夜色中。
林恪和许澄澄潜伏在两百米外的杂草丛里，蚊虫叮咬着皮肤，但他们一动不动。工厂三层灯火通明，窗户上晃动着诡异的人影。
“至少有二十个。”许澄澄压低声音，用望远镜观察着工厂门口的守卫，“他们手里都有武器……还有两个人守着侧门。”
林恪没有说话。他的左眼在微微发烫，但已经不是那种温暖的感觉——更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灯，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点光芒。成为新系统后，他失去了绝大部分力量，现在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
“他们在做什么？”许澄澄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那些晃动的人影……看起来不像是在巡逻。”
“在举行仪式。”林恪的声音很轻，“融合碎片的仪式。一旦成功，新系统会彻底崩溃。”
许澄澄打了个寒颤。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城市会重新回到被控制的状态，所有刚刚觉醒的人会再次变成NPC，或者更糟，直接消失。
“我们得想办法混进去。”林恪说。
“怎么混？硬闯肯定不行。”许澄澄摇头，“他们人太多了，而且……你看那个。”
她指了指工厂顶楼的天窗。一缕诡异的红光从里面透出来，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呼吸。
“那是碎片聚合产生的能量。”林恪的表情变得凝重，“如果让他们完成仪式，一切都完了。”
“那我们怎么办？”
林恪沉默了一会儿，嘴角突然浮现一丝苦笑：“还记得我以前是怎么气死系统的吗？”
许澄澄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用荒诞的方式进去？但你现在没有力量支撑，一旦被发现可能会死！”
“所以才要出其不意。”林恪握住她的手，眼神很坚定，“相信我。”
他计划让许澄澄制造混乱吸引守卫注意力，自己则从排水管潜入工厂内部。虽然风险极大，但这似乎是唯一可行的方案。
两人开始准备行动细节。许澄澄深吸一口气，准备执行这个大胆的计划。就在她刚要迈出草丛的那一刻，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别动。”
林恪和许澄澄同时转头，瞳孔瞬间收缩。
陈宇。那个曾经在便利店觉醒、被林恪引导过的年轻人，此刻穿着复古派的黑色制服，手里握着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林恪的胸口。
“陈宇？”林恪站起身，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为什么……”
“为什么加入他们？”陈宇冷笑一声，“因为他们给了我想要的——安全感。一个不需要自己做选择的世界，多好啊。”
“你在说什么？”许澄澄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忘了自己当初觉醒时的痛苦了吗？你忘了你是怎么从NPC变成……”
“我没忘。”陈宇的声音变得尖锐，“正是因为我没忘，才会做出这个选择。”
他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发白：“你们知道吗？觉醒后，我每天都在害怕。害怕做错选择，害怕承担责任，害怕这个世界有太多不确定性……但现在不会了。只要系统回来，我就只需要按照剧本活下去，不用再纠结，不用再痛苦。”
林恪沉默了。他看着陈宇，突然想起了曾经的自己——那个在地铁里麻木生活的NPC，以为打破剧本就是自由，却不知道自由背后是更沉重的负担。
“你错了。”林恪轻声说，“系统给的不是安全感，是逃避。”
“随便你怎么说。”陈宇的表情没有任何松动，“总之，我不会让你阻止仪式。林哥，看在我们曾经相识一场的份上，你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作没看见你。”
林恪站着没动。他在思考。面前是曾经信任过的年轻人，背后是即将启动的灾难，而他现在几乎没有反抗的能力。时间在流逝，每一秒都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陈宇，”林恪缓缓开口，“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如果系统回来，你妹妹怎么办？她才刚刚开始学会自己做决定……”
“别跟我提我妹妹！”陈宇突然咆哮起来，情绪瞬间失控。他的手指紧紧扣住扳机，手臂在微微颤抖，“她……她已经被你们害得还不够惨吗？如果不是你们，如果不是你们告诉她什么是自由，她现在还好好的！”
林恪愣住了。他没想到陈宇的妹妹也牵涉其中。看来复古派不仅在收集碎片，还在四处寻找那些曾经觉醒过的人，试图让他们重新“入睡”。
“陈宇，你听我说……”许澄澄试图安抚他。
“没什么好说的。”陈宇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我再说最后一次——离开这里。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他举着枪，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冰冷。
林恪和许澄澄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决绝。他们知道，今天晚上不可能善了了。
就在气氛凝固到极点的时候，工厂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整个废弃工厂的灯光全部熄灭，那缕诡异的红光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情况？”陈宇皱眉，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工厂。
就是现在。
林恪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冲上去，一拳打在陈宇的手腕上。手枪脱手飞出的同时，他抓住陈宇的衣领，将他按倒在地。
“对不起。”林恪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迅速夺过手枪，用枪柄在陈宇的后颈轻轻一击。陈宇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前后不超过三秒钟。
许澄澄从草丛里跳出来，看着晕倒在地的陈宇，表情复杂：“他……他真的会朝你开枪？”
“不知道。”林恪喘着粗气站起身，“但我不敢赌。”
远处，工厂陷入一片漆黑，但隐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嘈杂声和脚步声。仪式被中断了，但敌人很快就会发现异常。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许澄澄问。
“不知道。”林恪看向工厂，眼神变得坚定，“但无论如何，我们得进去阻止他们。”
他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武器，检查了一下弹匣。然后转身看向许澄澄，伸出手。
“怕吗？”
许澄澄握住他的手，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怕。但更怕没有你的世界。”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一起朝工厂的方向跑去。
月光下，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是两道决绝的闪电，劈向未知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