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芬看着眼前的女人,突然想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是,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害怕。但她还是去了深圳,还是挺过来了。
“桂兰姐,”林秀芬说,“我有个想法。”
王桂兰抬起头,眼里有光。
“我可以在培训班开设一个基础班,专门教认字和基础数学,从头开始教。”林秀芬说得很慢,像是在说服自己,“不收钱。”
“真的?”王桂兰的眼睛亮了,“那太好了。”
“真的,”林秀芬站起来,“您啥时候方便,我来给您上课。”
王桂兰沉默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过了好几秒才开口:“那……试试吧。”
林秀芬注意到王桂兰的眼眶有点红,像是长期熬夜造成的。眼袋很重,看起来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她个子不高,身材偏瘦,穿着很普通的家居服,裤脚都磨破了边。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为生活操劳的样子。
“王姐,”林秀芬问,“您平时怎么学习的?有看我们的视频吗?”
“看了,”王桂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但看不懂。我初中都没毕业,那些字都认不全。”
林秀芬愣住了。
她没想到,会有人因为基础太差而学不会。在她的设想里,培训班的对象至少是初中以上文化程度,会看、会写、会基本的电脑操作。但她忘了,不是所有人都能达到这个“最低标准”。有些人可能因为家庭条件或者其他原因,早早地就辍学在家了。
“您……”林秀芬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知道,”王桂兰苦笑,笑容里带着苦涩和无奈,“我知道我笨。但我想学会计,想找个工作,不想一直靠老公养着。我老公一个人赚钱不容易,我想帮他分担点。”
林秀芬看着王桂兰,突然想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是,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害怕。但她还是去了深圳,还是挺过来了。
“桂兰姐,”林秀芬说,“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想在培训班开设一个基础班,专门教像您这样基础不太好的人。从认字、算术开始,一步步来。”林秀芬说,“不收钱。”
王桂兰的眼睛亮了:“真的?那太好了。”
“真的,”林秀芬站起来,“不过需要时间,我先把课程大纲整理出来。”
从王桂兰家出来,林秀芬骑着车往回走。傍晚的风有点凉,吹得她眼睛发干。
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现在培训班主要针对有基础的学员,但社会上还有很多像王桂兰这样想学习但基础太差的人。他们不是不想学,是没人愿意从头教。正规培训机构要的是有基础、能速成的学员,谁会花时间教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人?
可恰恰是这些人,最需要帮助。
林秀芬想起自己二十年前刚去深圳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懂。火车站的人像蚂蚁一样多,她站在广场上,看着四周的高楼,眼睛不够使唤。那时候她想,总有一天要在这座城市有自己的房子。后来呢?后来她结婚、生子、照顾婆婆,把梦想搁置了二十年。
如果那时候有人愿意帮她一把,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骑到小区门口,看到楼下的花园里有几个孩子在玩耍。旁边坐着几个老太太,其中一个正是刘婶。刘婶看到她回来,眼神闪了闪,扭过头去跟旁边的人说话。
林秀芬没在意,继续往家走。
回到家,李阿姨正坐在客厅里择菜。电视开着,但没人看。
“回来了?”李阿姨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个学员怎么说?”
“基础太差,”林秀芬把包放下,“初中都没毕业,字都认不全。”
“那怎么办?”
“我答应给她免费补课。”林秀芬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还答应她开设一个基础班。”
李阿姨择菜的手停了。
“基础班?”
“嗯,”林秀芬点点头,“专门教基础薄弱的人。从认字、算术开始,一点点往上教。”
李阿姨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秀芬,这是好事。但你想过没有,基础班需要更多的师资和时间,你能忙得过来吗?”
林秀芬愣住了。
她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培训班现在只有她一个老师,如果开基础班,谁来教?她不可能同时兼顾两个班。
而且基础班的对象是那些连字都认不全的人,教起来远比正常学员费劲。光是备课就要花更多时间,课堂上也更需要耐心。一个不留神,可能就耽误了人家。
“而且,”李阿姨继续说,“这种班短期內赚不了钱。你现在培训班刚有点起色,经得起这么折腾吗?”
林秀芬没说话。她知道李阿姨说得对,但心里有个声音在响:如果不做这件事,那些像王桂兰一样的人怎么办?
难道要看着他们一直这样下去?
“让我想想,”林秀芬说,“先看看今年的效果。”
李阿姨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晚上,林秀芬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基础班的事。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得屋里一片银白。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浮现出王桂兰的脸——那个想学会计、想找工作、想帮老公分担的女人。
和她年轻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