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林秀芬准时醒来。
窗外天已经大亮，她推开窗，深吸了一口气。初秋的早晨带着一丝凉意，空气里有桂花的香味。楼下的桂花树开了满满一树，米黄色的小花簇拥在一起，风一吹，香气就飘了上来。
她简单地梳洗了一下，换上那件藏青色的外套。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明亮，和两年前那个低着头走路的人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头发剪短了，人精神了，最重要的是，眼睛里有了光。
出门的时候，阳光正好。
秋天的阳光不晒，暖烘烘地照在身上，让人心情舒畅。她骑着电动车穿过小区，邻居们三三两两地在花园里锻炼身体。跑步的、练太极的、还有抱着孙子遛弯的，都是熟悉的面孔。
“秀芬！”刘婶从花坛那边招手。
林秀芬停下车，笑着点了点头。
“秀芬，现在你可是名人了，”刘婶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她，“电视上那个就是你吧？我闺女给我看的，说小区里出了个会计老师。”
“什么名人，就是个普通人，”林秀芬笑了笑，“刘婶，您锻炼呢？”
“锻炼，锻炼，”刘婶脸上的笑有些复杂，“你现在忙啊，不像我们这些闲人。”
“哪儿的话，”林秀芬发动电动车，“您忙着，我先走了。”
骑出小区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刘婶还站在花坛边，和另外几个老太太说着什么。刘婶的手在空中比划着，应该是又在说什么新鲜事。林秀芬没在意，骑着车往培训班的方向去了。
早高峰的车流不算太挤，她骑着电动车在汽车缝隙里穿梭。风吹起她的衣角，头盔下的头发被吹得有点乱。前面路口红灯，她停下来，旁边的公交车里有人往外看。她突然想起以前坐公交车去超市上班的日子，那时候每天早上都困得睁不开眼，现在反而精神了。
到了培训班所在的写字楼楼下，她把车停好，锁好。抬头看了看，这栋楼她已经来了快一年了，从最开始的慌张到现在的从容，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一楼大厅的保安认识她了，见她进来点了点头：“林老师，来啦。”
“嗯，大爷早，”她笑着回应。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走廊。还没到上课时间，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教室里传来搬东西的声音。墙壁是新刷的，淡黄色的，在阳光下显得很温暖。
“秀芬姐！”小刘从教室里探出头，“早上好！”
“早上好，”林秀芬走进教室，“今天有啥安排？”
“上午有课，下午招生，”小刘翻开桌上的登记本，“对了姐，王姐介绍了个学员，说是想学会计做兼职，下午要过来试听。”
“行知道了，”林秀芬放下包，开始整理桌上的教材。桌上摆着几摞书，《会计基础》《税法》《财务报表分析》，还有她自己编的讲义，订得厚厚的。
教室里有十几个学员已经来了，正在交头接耳地聊天。林秀芬扫了一眼，有几个熟面孔，也有新面孔。她想起自己当年第一次来培训班的样子，缩在最后一排，不敢问问题，生怕问错了让人笑话。
“林老师，”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女孩举手，“这个凭证我不会分。”
林秀芬走过去，弯下腰耐心地讲解。她讲得很细，一遍不懂就讲两遍。女孩听完后眼睛亮了：“原来是这样，谢谢林老师！”
“不会就问，”林秀芬直起身，“问了才会。”
这就是李阿姨当年告诉她的话。现在她也这样告诉自己的学员。
一上午的课很快过去。中午休息的时候，林秀芬坐在教室里，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丈夫的微信头像，那个头像还是儿子给设置的，一只卡通小狗，傻乎乎的。
她想了想，输了一行字：“老公，辛苦了。”
点击发送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倒水。窗外阳光正好，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远处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远远地飘过来。
手机震了一下。
她跑过去解锁，是丈夫的回复：“老婆，也辛苦了。”
林秀芬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上扬。她握着手机，愣愣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窗外，阳光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