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章 一夜取兴化
书名:万死孤臣:林兰友 作者:小虎哥 本章字数:2501字 发布时间:2026-10-20

  那支报信的哨箭,是晌午钉进营门的。

  箭杆上绑着布条,布条上八个字:福州援兵,三日即至。

  营中诸将齐聚大帐。杨耿把马鞭往案上一甩:“三日!城里的清兵还在负隅顽抗,背后大军一到,咱们就是夹心饼。依我说,撤!”

  “撤?”林兰友盯着城图,“围了一个多月,撤到哪儿去?海上?海上的哨船,比城里的清兵还凶。”

  “那就跟他拼?”杨耿瞪眼,“腹背受敌,那是找死!”

  “不拼,也不撤。”林兰友的手指,在城图上那道城墙,重重一点,“今晚,破城。”

  帐中一片哗然。

  “今晚?”朱继祚皱眉,“林公,围城月余,弟兄们早已疲敝。城高池深,今夜强攻——”

  “正因援兵三日就到,”林兰友抬头,“才只有今晚。再围一天,咱们就被堵死在这城下。”他环视诸将,“诸位,这一仗,赌的就是援兵没到之前,把城拿下来。拿下来,咱们在城里以逸待劳;拿不下来,大家一起死。”

  他站起身,拔剑出鞘:“今夜,四更造饭,五更攻城。有进无退。”

  五更天,天最黑的时候。

  林兰友披甲立在壕边,亲自擂鼓。鼓点一下一下,敲得人胸腔发紧。三百义兵扛着云梯,踩着自己人淌出来的血路,往城墙上冲。

  城头上滚木礌石往下砸,箭如雨下。云梯一架上来,就被推开;再架,再推。底下的人一片一片倒,又一片一片往上涌。

  第三架云梯,搭上了垛口。城上的清兵用长枪往下捅,攀在梯子上的义兵,一个接一个栽下来。可后头的人踩着同袍的肩膀,又往上顶。

  “鼓不能停!”林兰友擂着鼓,虎口震得发麻。这种时候,鼓一停,前头的人就散了。

  他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义兵,头一个攀上垛口,被一刀砍中胳膊,却死死扒着城垛不肯下去,反过来一把抱住清兵的腿,把那人拽下了城。

  “上城——!”林兰友擂着鼓,嗓子都喊劈了,“今日不破此城,无颜见枫亭父老!”

  他看见第一个义兵爬上了城头,接着是第二个。刀光在垛口上闪成一片。城里的喊杀声,从城头一路烧到城内。

  巷战打到天明。守城的清兵本就是强征来的降卒,见城头易帜,大半扔下兵器跪了。剩下死硬的几十人,缩在府衙里据着不退。义军一把火封了府衙的门,巷子里的喊杀声,一阵紧似一阵,慢慢就没了声息。

  林兰友是踏着满地碎砖走进兴化府城的。街上的百姓,起先关门闭户,等看清进城的兵不抢不掠,才有人掀开门缝,怯生生探出头。一个老婆婆认出他这一头没剃的发,“扑通”就跪了,嘴里念叨:“大明的兵……可算回来了。”

  “起来。”林兰友亲手把她扶起,“不跪。这城,本来就是大明的。”

  天亮的时候,府城的城墙头上,那面清旗被一杆枪挑了下来。

  一面明旗,顺着旗杆,慢慢升了上去。

  “破城了——!”壕下的义兵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破城了——!”

  林兰友拄着鼓槌,站在晨光里,看着那面升上去的明旗,长长吐出一口气。一个多月了,这是他举事以来,头一回,从清兵手里,夺回一座城。

  可这口气,没松到底。就在那面旗底下,几个义兵抬着个孩子走过来——头一个攀上垛口的那个小义兵,人已经凉了。昨儿他还捧着半块糠饼,凑过来问:大人,城打下来,俺能回家看俺娘么。林兰友别过脸,把手里那根鼓槌,攥得咯吱作响。城夺回来了,那孩子,看不见了。

  “马不停蹄。”他刚进城,就点了杨耿一支人马,“仙游县城,空虚。今夜,拿下。”

  “不歇一日?”杨耿问,“弟兄们刚打完一夜。”

  “援兵不等人。”林兰友把那面刚升上去的明旗,往杨耿手里一塞,“快打,才能快回。”

  义军乘胜南下,一日一夜奔袭百余里。仙游县城里的清兵,主力早被抽去守兴化,哪里料到这支刚破府城的兵马转眼就到。城门一破,县署里那几个清朝官吏,连官印都没来得及带走。

  “烧。”林兰友立在县署大门外,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

  一把火,烧的是清廷的县署衙门。火舌从大堂卷到二堂,映得半边天黑红。他看着那把火,补了一句:“只烧衙门,不许伤一个百姓,不许动一间民房。违令者,斩。”

  被从县署里拎出来的几个清朝官吏,一个个抖如筛糠,以为必死。林兰友却没杀他们。

  “你们,”他看着那几人,“也是被剃了头、换了号的大明百姓。要降,随你们去;要走,我不拦。”他顿了顿,“只是往后,不许再替清廷鱼肉乡里。”

  那几个吏员你看我我看你,竟有两个当场把顶戴摘了,扔在火里。

  仙游的百姓,起初躲在门缝里看。后来听说烧的只是清衙门,秋毫无犯,有人壮着胆子开了门。再后来,担着米、提着水,往路边的义军营里送。

  “这才是咱们的兵。”一个白发老者颤巍巍把一篮鸡蛋塞进义兵手里,“打从清兵来了,衙门里那帮人,抢粮抢人……今天这把火,烧得好。”

  那老者凑近了,看清林兰友这一头没剃的发,浑浊的眼睛一下湿了:“官人,老朽在这仙游,看清兵坐了三年衙。今儿这把火一烧,老朽……老朽死也闭眼了。”

  “老丈言重。”林兰友扶住他,“城是你们帮着守下来的。日后义军的粮,照市价买,一文不短。”

  消息传开,更多百姓从家里出来,有人抬着宰杀的鸡鸭,有人扛着囤里的米。义军一路上收的犒劳,摆了小半条街。

  林兰友站在火光边,听着四下里百姓的道谢声,脸上没什么表情。这把火一时痛快,可仙游、兴化两城一把攥在手里,也就成了清兵眼里钉得最深的一颗钉子。

  两城捷报,连夜写了,正要发往各营。

  探马又一次撞进大营,这一次,连滚带爬,话都说不囫囵:

  “林、林公!福州的援兵……不是福州的兵带队!”

  “谁带队?”

  “是……是个降将。”探马喘着,“原是咱们闽地的人。清兵给他领的兵,连夜往兴化扑。小人抓了个舌头,那舌头说——那降将,原在枫亭一带办过差!”

  林兰友脸上的肌肉,一下绷成了一块铁。

  枫亭办过差。

  他一步跨过去,攥住探马的领子:“那人姓什么?”

  “姓……姓许。”

  林兰友慢慢松开手。

  姓许。在枫亭办过差。那就是说,这人知道塔斗山的每一条小道,知道枫慈溪的每一个渡口,知道他这些年把退路都埋在了哪儿。

  那人把兰友的家底、退路,摸了个透。

  “那舌头还说什么?”林兰友声音压得极低。

  “说……说那许将军放了话。”探马咽着唾沫,“说林尚书在枫亭埋了粮、藏了船,他全知道。这一回,要叫林尚书……连人带船,一起留在岸上。”

  林兰友盯着案上的城图,半晌没动。他埋粮、藏船的地方,是在枫亭据点后头的礁洞里,除了他和几个最亲的旧部,没第二个人知道。这姓许的,连这个都摸得着。

  帐外,仙游县署的余火还在噼啪地烧。林兰友盯着案上那张城图,后背慢慢沁出一层冷汗。

  那么,那天夜里,给他递信带路的,到底是他帐里的哪一个?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条
万死孤臣:林兰友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元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元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