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 章 攻城先斩逃
书名:万死孤臣:林兰友 作者:小虎哥 本章字数:2607字 发布时间:2026-10-20

  求援的血书,是三日后深夜送进义营的。

  火漆封得严严实实,外头裹着油布。拆开来,里头是一页黄绫,角上钤着一方朱印——东阁大学士之印。

  林兰友就着灯,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读。读到一半,他把黄绫往案上一拍。

  “朱继祚,朱公。”他抬起头,“在兴化起兵了。”

  帐中几个部将围过来,传着看。看到末尾,一个黑脸部将先开了口:“朱东阁,那是前朝的老大人了。他起兵攻兴化府城——打下来没有?”

  “打了月余,没打下来。”林兰友指着黄绫末尾,“城中清兵死守,杨耿将军一支水师攻不进,遣使来,向咱们求援。”

  帐里一下沉默了。

  “林公,”一个跟了他最久的旧部慢慢开口,“我等如今,才有几条船?二十来条,能上岸拿刀的,不过三百人。兴化府城,城墙高厚,清兵据城而守。朱东阁、杨将军那样的人马都攻不下来——咱们这点家底,上去填?”

  “是啊。”另一个部将附和,“依我说,坐观成败。他们攻他们的,咱们守咱们的海路。等他们打出个胜负,咱们再看。”

  “坐观成败?”林兰友看着他。

  “朱东阁若败了,”那部将低着头,声音却不小,“咱们这点人,正好从海上走,不伤筋骨。他若胜了,咱们再去会师,也不迟。”

  帐里几个人,竟都点了头。

  “话是这么说。”王忠孝一直捻着须没吭声,这会儿才慢悠悠开口,“可唇亡齿寒——朱东阁真叫福州那口锅烩了,下一个,锅里煮的,就是咱们这几条船。”

  “王公,”那附和的部将不服,脖子一梗,“话谁不会说。可咱们就三百条枪,填进兴化那座城,连个响都听不见。”

  “填不填得进,”王忠孝眼皮一撩,“不是你我在这儿争出来的。”

  林兰友没说话。他伸手,按在腰间那把剑上,慢慢环视这一帐的人。灯火噼啪一声,灯花爆了一下。

  “你们说的,”他慢慢道,“是算盘。”

  那部将一愣。

  “我问你们,”林兰友站起身,“朱公一个东阁大学士,国破之后,没躲,没降,一把年纪了,在兴化举旗。他图什么?”他一剑抽出,“咔嚓”斫在案角,木屑飞溅,“他图的,是大明这口气!”

  “咱们在这海上漂了两年,”他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砸下来,“躲清兵,躲赏格,躲得连头都抬不起来。如今岸上有人举旗了,咱们说,坐观成败?”

  他手按剑柄,环视一帐:“枫亭的子弟——”

  “在!”帐外几个老兵齐声应。

  “随我上岸。”

  “这……”黑脸部将还想劝。

  “朱公若败了,”林兰友打断他,眼睛盯着他,“下一个轮到的,就是咱们。海上这二十几条船,清兵一艘一艘收拾,用得着攻城吗?”他把剑往案上一插,“唇亡齿寒。这一仗,不打也得打。”

  那部将张了张嘴,终是低下头:“……末将,遵令。”

  那使者又从怀里摸出一卷檄文,双手呈上来:“朱公说了,檄文是起兵那夜草就的,这两夜又添了几笔。他这把骨头,多活一天,就多写一页。要叫后来人知道,戊子年,兴化还有几个没剃头的官。”

  林兰友接过来,就着灯看了一遍,卷起来,什么也没说。

  三日后,湄洲湾南岸,义军登陆。

  林兰友披着旧甲,第一个跳下船,踩着没膝的泥水往岸上冲。身后三百义兵,趟着水跟上。

  兴化府城的城墙,比他想的还高。

  他们刚摸到城壕边,城头上一声梆子响,滚木礌石顺着城墙就砸下来。“轰隆隆”一片,前头几个义兵被砸翻在壕沟里,泥水溅起一人多高。

  “退回来——!”有人喊。

  林兰友没退。他猫着腰,贴着城壕的死角,往前又挪了两步,一抬头,城头上箭如雨下。

  “林公!您回来!”亲兵在身后嘶吼,“您是督师,不能在前头!”

  “督师怎么了?”林兰友头也不回,一把夺过身边义兵的藤牌,举在头顶,“当年在泉漳,我就是这么督的!”他踩着壕沟的烂泥,一边挪一边吼,“跟上来!城头上的箭不长眼睛——可退回去,一样是死!”

  他这一吼,那些本要往后缩的义兵,硬生生把脚刹住了。一个,两个,纷纷举着藤牌,跟他贴到了城壕死角。

  城头上的箭,一波接一波。藤牌上插满了箭,像刺猬。壕沟里的烂泥,混着前头弟兄淌下来的血,一脚踩下去,拔都拔不出来。

  “林公,不能再往前了!”亲兵脸上中了一箭,咬着牙把箭杆折断,还在喊,“壕沟这边已经是死角,再往前就是垛口底下!”

  “垛口底下,”林兰友抹了把脸上溅到的血,“才看得清城上有多少人。”他猫着腰,又往前挪了两步,贴着城墙根,竖起耳朵听城上的动静。

  城上,清兵正用闽地话互相打气,听那嗓门,也就几百人。他把这个数,刻进了脑子里。

  退回壕后,他把这个数告诉了朱继祚。两位老人对着地图,就把攻城的时辰、突破口,都定了下来。

  围兴化府城,一围就是月余。

  朱继祚的人从北,杨耿的人从水,林兰友的人从南,把一座府城围得铁桶一般。城中清兵几次突围,都被压了回去。

  林兰友每日天不亮就立在壕边督战,甲叶上的锈被汗水浸得发亮。他一个文臣,这些日子硬是学会了看壕、看箭、看城上垛口的虚实。夜里回帐,和朱继祚对着城图,一处一处指哪里的垛口稀、哪里的墙根松。

  围城的日子不好过。城里清兵守得死,城下义军的粮,一天比一天紧。有一夜,队里熬不住,摸进城边一个村子征粮,回来却被林兰友查出来——那是没给钱的强征。

  “军法怎么说的?”他脸沉着。

  带队的小头目扑通跪下:“林公……弟兄们实在三天没见米了。”

  “我问你军法怎么说。”

  “……掠民一钱者,杖。”

  “打二十棍。”林兰友闭了闭眼,“那户的粮,加倍还回去,从我自己那份里出。”

  二十棍打完,他亲自去给那户受惊的农户赔话。消息传开,军中再没人敢动百姓一草一木。城下的百姓,反倒偷偷往壕里送水送饭。

  围城日久,城里的清兵也熬不住。有一夜,城上缒下来一个逃兵,被义军拿住,押到林兰友帐前。

  “城里多少人?”林兰友问。

  逃兵跪在地,抖如筛糠:“回……回老爷,满打满算,守城墙的,四百不到。粮……粮也只够十天了。”

  林兰友和朱继祚对视一眼。四百人,十天粮。这座城,撑不了多久了。他把逃兵放了,让他回城带话——降者不杀。

  这日夜里,他正和朱继祚在帐中看城图,外头探马连滚带爬撞进来。

  “报——!”

  帐帘一掀,探马满头是汗,脸色惨白:“福州方向……福州方向清军大队援兵,昼夜南下!先锋已过莆田,最多五日,就到兴化!”

  帐中一下静了。

  朱继祚捻着胡子的手,停在半空。杨耿霍地站起:“城还没破——”

  林兰友盯着那张城图。府城依旧插着清旗,城外是他们三路的人马,而五日之后,背后就要压上来一支福州的大军。

  城未下,背已受敌。

  他慢慢直起身,手按在剑柄上。

  “五日。”他伸出五根手指,“援兵五日到。城里的逃兵说,城中粮只够十天。也就是说,咱们和援兵,在抢这五天。”

  “诸位,”他声音发沉,“这城,不能再这么围了。”

  帐里几双眼睛,齐刷刷盯在他脸上。围了一个多月,城没破;再围,五天后背就压上来福州的大军——这城,是该咬着牙连夜硬攻,还是该趁早抽身?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条
万死孤臣:林兰友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元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元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