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基础针法的消息放出去之后,K&W公司的反应比顾清月想象中更大。
他们直接派了更高层级的代表团飞到省城来"谈合作"。这回不再是函件往来和电话沟通了,对方董事会的亚太区负责人亲自来了,一个六十出头的瑞士人,穿着定制的深灰色西装,在谈判桌上坐着的时候腰背挺直,态度看起来比上回那些人客气了不少。
他通过翻译转达的意思比上一回委婉:"顾大夫,我们对您的太素九针体系非常尊敬。我们理解您不希望核心技术被专利独占的立场。但我们依然认为有一部分的合作空间——比如专利授权仅限于特定的商业应用场景,不影响您在学术领域的公开和传承。"
顾清月坐在谈判桌对面听完翻译的转述之后,把对方放在桌上的那份修订版协议推了回去。
"太素九针不是商品。"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平稳,"它是我顾家六代人积累的心血。你们要学,可以——来中国正经学,从基础理论开始,从临床实践做起,跟我的学生一样。但把它变成'商业授权'来买——免谈。"
亚太区负责人的脸色变了一瞬。他用手指推了推镜架,说了一句:"顾大夫,您的决定可能会让太素九针失去一个进入全球医疗市场的机会。"
"我不需要它进全球医疗市场。"顾清月站起来,"它在中国大地上活了两百年,不缺一个上市融资的机会。你们想把传统医学拆成零件去卖专利,找错人了。太素九针是整件东西,不拆着卖。"
她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离开了会议室。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翻译低声转述瑞士人说的话——声音里带着一点压抑的烦躁。
她没回头。
当天晚上陆铮在宾馆隔壁的房间里等了整整三个小时。顾清月出来的时候看见他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捏着一瓶没打开的水,站姿跟站岗似的。
"谈完了?"
"谈完了。"顾清月走到他面前接过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第一回合我赢了。他们还会来第二回合。"
陆铮点了点头。他什么也没多问,只是走在她旁边一起下楼。电梯里金属壁面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并排站着,中间隔着半个手臂的距离。
"你刚才在隔壁听了多久?"顾清月忽然问。
"……三小时。"
"听得到?"
"听不到。我就坐着。"
顾清月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盯着电梯跳动的数字看,表情平静。但她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像攥了很久的拳头刚松开没多久。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行了,没事。他们动不了我。"
陆铮反手把她的手攥住了:"动你也动不了我。"
电梯门开了,他牵着她走出去。宾馆大厅的水晶灯亮得晃眼,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旋转门走到外面的夜色里。五月的省城夜晚带着湿润的暖风,路边槐花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他直到走到停车场才松开她的手。但上车之后他发动引擎之前,又从驾驶座伸手过来碰了一下她的膝盖。
"系安全带。"
"嗯。"
车驶上回家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掠过,光与影在车厢内部交替明灭。顾清月靠在座椅靠背上闭着眼睛,感觉到车窗外的风从缝隙里漏进来吹着她的发梢。
K&W不会这么容易放弃。
但她也知道,她手里捏着的东西,他们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