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阳光从南窗照进来的时候,顾清月坐在书房里翻开了一本新笔记本。
封面上没有字,是她从文具店买来的时候挑的最厚的那种。她翻开第一页,想了想,提笔写了一段话。
"我要做的还很多。书还要继续写,学生还要继续教,医馆还要继续开。还有很多地方的病人我治不到,还有很多偏远山区的孩子想学医但路太远。这些事一个人做不完,但慢慢做,总能做得多一点。"
她写到最后一行的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下去。
"但我不怕了。上辈子在农场医疗室里没有未来的那种害怕,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了。"
她写完之后合上本子,把它放进了书桌抽屉的左边那一格。那一格里已经有几本类似的笔记本了,封面不同,厚薄不一,但都按时间顺序排列着。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春天的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后院那株野菊花已经冒出了新的芽尖,薄荷也长得郁郁葱葱的。念安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蝴蝶跑,她爸坐在石凳上晒太阳,她妈在晾衣服,陆铮蹲在石榴树底下检查新长的树枝。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去了厨房。
"今天早饭吃什么?"
她妈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熬了小米粥,小陆早上起来买的油条。你快来趁热吃。"
顾清月走进厨房的时候陆铮正好从后院进来洗手,两个人并排站在水龙头前面搓着手上的泥土。水流哗哗地响着,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
"今天医馆有安排?"他甩了甩手上的水。
"下午有个会诊。上午不忙。"
"那我上午把后院那块地翻一下,给你多种一排薄荷。"
"行。"
顾清月端了粥碗在桌边坐下来。念安从院子里跑进来,手里攥着几片薄荷叶子要往粥碗里放,被她外婆一把拦住:"念安!粥里不能放这个!"
念安扁了扁嘴,把那几片叶子放在桌上:"那给妈妈闻。"
顾清月把那几片薄荷叶子拿起来凑到鼻尖闻了一下——清凉的、带着泥土气息的香味钻进鼻子里。她把叶子放下,笑着拍了拍念安的小脑袋。
"好。留着。下午泡茶喝。"
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地移进来,把饭桌上的碗筷和几片薄荷叶子照得亮堂堂的。念安坐回了自己的小凳子上,她妈给她爸添了一碗粥,陆铮在旁边掰油条。
日子还在继续往前走,不紧不慢的,但每一步都结结实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