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人入睡之后,顾清月坐在书房里翻了很久那本《薪火相传录》。
她从001号开始翻起。最早的那批信纸张发黄了,字迹还带着初学时的生涩感——有些人在信里写"老师我第一针扎偏了",有些人写"病人说我的手法不如你稳"。她翻到中间部分的时候,信的内容开始变了——"老师我用你教的针法止住了外伤出血"、"老师我在灾区的帐篷里一天扎了二十个人"。
翻到后半段的时候她看见铁柱的那封信,信纸上沾了一小块褐色的痕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上去的。她用手指碰了碰那块痕迹,没有去猜测它是什么。
翻完最后一页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一点。她合上册子揉了揉眼睛,刚要站起来,肩上一沉——一件外套被轻轻搭了上来。
陆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睡不着?"
"没。看了会儿信。"顾清月把外套拢了拢,"你怎么起来了?"
"起来喝水,看见书房灯还亮着。"陆铮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桌上那本合上的册子,"翻到哪了?"
"翻完了。"
"有新的没?"
"这一册都翻完了。"顾清月把册子放回书架上,站在书架前面看着它的书脊,"下一册还没开始装。你再帮我想个封面名字。"
陆铮想了想:"等满了一半再说。先留着。"
顾清月把书架的玻璃门轻轻关上,转身看着陆铮。夜色从窗户外面透进来,台灯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清晰。
"你明天还要上班,去睡吧。"
"你也该睡了。"
"嗯。这就睡。"
顾清月关了台灯,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路过客厅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窗外——石榴树的影子里,月光在地上画了一片模糊的亮斑。窗台上那瓶野菊花已经谢了,但新的花苞正在长出来,要等春天末才能开。
她站在窗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回卧室了。
躺下去的时候陆铮已经在了,他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出位置。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过了一会儿感觉他的胳膊搭在了她腰上——不紧不松的,带着一种长时间形成的自然。
"睡了。"他说。
"嗯。"
顾清月闭上眼睛。窗外春夜的虫鸣声细细碎碎的,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轻声说话。她听着那些声音,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