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年的春天,顾清月被评为全国"三八红旗手"。
表彰大会设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她穿着一身素色的中装站上台的时候,身后是巨大的红旗背景板,底下坐着来自全国各地的优秀女性代表。
她的发言稿只有一页纸。她在台上没有看稿子,对着话筒说的那段话是她前一天晚上在酒店里想好的,在心里过了三遍。
"我这一生从泥泞里爬起来,靠的不是运气,是手艺。中医给我的不仅是一碗饭,是一条命。我把它传下去,因为它能救更多的人。谢谢。"
她说完之后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从第一排开始蔓延到整个会堂。她站在台上微微鞠了一躬的时候,余光扫过观众席第三排——陆铮坐在那里,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便装,正看着她,两只手拍得又稳又响。
她走回座位的时候经过他那一排,没有停下来,但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他冲她微微点了点头,她回了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微笑。
会后有人问她:"顾大夫,您爱人今天来了吗?"
"来了。"她往休息区的方向看了一眼,"在那边。"
那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一个穿着便装的高大男人正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翻一本杂志,翻得很认真。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正好跟顾清月的目光撞上,放下杂志朝她举了一下手,算打招呼。
"您爱人看着挺朴实一人。"那人说。
"嗯。"顾清月笑了,"是挺朴实。"
陆铮在休息区等她的时候把那本杂志翻了三次封面都没翻到正文部分,因为他根本没在看杂志。他的视线一直停在休息区入口的方向,等着那个穿素色中装的身影从走廊尽头走过来。
她走过来的时候他站起来把杂志合上放回原处。
"讲得挺好的。"他说。
"你听见了?"
"听见了。'泥泞'那一句挺有劲的。"
顾清月把她的发言稿折好放进包里,走在他旁边往出口方向走:"那是我昨天晚上改了三遍才定下来的。之前写得太文绉绉了。"
"现在的正好。"
两个人并排走出了人民大会堂的侧门,春天下午的阳光铺在台阶上暖融融的。顾清月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陆铮接过去帮她拎着。
"晚上吃什么?"
"来北京好歹吃顿烤鸭。"
"那行。我找地方。"
陆铮果然在两条街外找到了一家老字号烤鸭店。两个人坐了一张靠角落的桌子,点了一整只烤鸭和一碟鸭架汤。陆铮把鸭肉卷好递到她碟子里的时候动作利落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顾清月咬了一口卷饼,酥脆的鸭皮和甜面酱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她喝了一口热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北京街头来来往往的自行车和人流。
"陆铮。"
"嗯?"
"下次去别的地方领奖的时候,你也来。"
陆铮正在给她续茶,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把茶壶放回桌上之后抬头看着她:"好。你来领奖我就来。"
窗外三月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那碟卷好的烤鸭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