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的时候,陆铮把顾清月那一抽屉的学员来信全部整理了一遍。
他花了好几个晚上,把每一封信按照地区和时间分类,编上编号,然后在书桌上铺开装订用的白卡纸和麻线,一页一页地装订成册。封面是他找人烫了金字,五个字:"薪火相传录"。
顾清月那天从医馆回来的时候,看见书桌上多了一本厚厚的精装册子。她翻开封面,第一页是陆铮手写的一行字:"你留给这时代的东西。"底下是他标注的编目信息——001号、地区、时间、简要内容。
她翻了几页之后手就停住了。那些信她每一封都读过、每一封都记得。但把它们按时间顺序排在一起读的时候,那种感觉不一样了——像是看见一个个独立的小点连成了一条完整的线,从省城的培训班发散到全国各地的土壤里,然后在不同的地方生根发芽。
她站在那里一页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最后几页是空白的。陆铮在旁边加了一页插页,上面写着一行小字:"陆续补充。寄来了再加。"
顾清月把册子合上抱在怀里,低头看着封面烫金的那五个字。"薪火相传录"——她伸手摸了摸那五个字的凹凸纹理,指腹沿着笔画慢慢滑过去。
陆铮站在旁边看她翻完了整本册子,没有说话。但他看见她抱着那本册子低头站了很久,肩膀轻轻动了两下。他走过去伸手在她背上拍了拍,力道不重。
顾清月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眼睛有点红,但没有哭出来。她把册子放回书架上专门留出来的那个位置,然后转身对陆铮说了一句:"你这一册装订得比我那些书还像样。"
"找人做的。"陆铮说,"专业的。花了十五块。"
"值。"顾清月看了一眼书架上那本厚册子的书脊,"比什么都值。"
那天晚上她坐在书房里又翻了一遍那本册子,翻到第四十七页的时候她看到了铁柱的那封信,停了一下。然后又翻了几页,看到贵州那位女学员的来信时也停了一下。
她想,总有一天这本册子会满的。到时候再订第二册、第三册,一册一册地续下去。
只要人还在教,信就会继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