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孤城困守枭雄惧 二寇离心大势倾
诗曰:
天险虽摧势已穷,残寇孤城泣晚风。
离心二虎相争噬,负义群妖胆尽空。
城下王师凝铁壁,营中逆党裂心胸。
早知叛逆终归败,何若当年守顺忠。
话说赵凌云一战大破叠石七隘,生擒葛逻禄酋长,斩首七千、收降三千,西疆第一道天险尽数归明。捷报传遍百里,西域震动,叛藩胆寒。
那剩余二酋——阿力麻里酋长、畏兀儿酋长,闻葛逻禄兵败被擒、精锐尽丧,犹如晴天霹雳,各自坐立不安。
原本三藩结党,互为唇齿,倚为犄角,尚敢抗拒天兵。如今一藩覆灭,臂膀已断,剩余两部兵马不过两万有余,且多是临时征发之牧民,未经坚战,人心惶惶,如何抵挡大明数十万雷霆雄师?
当下西疆大地,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阿力麻里王城之内,残兵日夜登楼眺望,只见东方尘烟滚滚,旌旗连绵不绝,大明中军主力步步压境,铁甲漫野,壁垒层层,缓缓合围而来。那份军威浩荡、杀气冲天,直压得城头守兵双腿发软、不敢仰视。
畏兀儿酋长退守本部城池,闭门愁坐,终日长叹。
此人本就心性懦弱,当初举兵叛逆,乃是被葛逻禄、阿力麻里二人裹挟煽动,一时糊涂,铤而走险。如今首战大败,同党被擒,天兵压城,大祸临头,心中早已悔断肝肠。
这日黄昏,畏兀儿酋长私召心腹部将,密于帐中议事。
酋长含泪叹道:“我等昔日糊涂,背恩叛明,杀害天使,铸成大错。原以为三藩合力,可割据西疆,自立一方。谁知大明兵威如此强盛,一战便破绝域天险,生擒葛逻禄!如今大势已去,再战必是族灭身死!”
心腹部将劝道:“酋长!事到如今,何必再执迷不悟?葛逻禄凶悍好杀,死不足惜!我部素来孱弱,本无心作乱,皆是被逼从逆。如今若能幡然醒悟,束甲归降,献出城池,归顺天朝,大帅素来宽仁,必能赦免我部死罪,保全宗族百姓!”
一席话说中要害,畏兀儿酋长连连点头,心中降意已决。
只是他心中忌惮阿力麻里酋长,恐其知晓后发兵来攻,残害本部牧民,故而不敢公然举动,只得暗中筹备降顺事宜。
谁料隔墙有耳,两部虽为同叛,却早已互相猜忌、各怀鬼胎。
阿力麻里酋长安插在畏兀儿部的细作,连夜潜回王城告密。
阿力麻里酋长闻讯勃然大怒,拍案咆哮:“好个反复小人!当初歃血为盟,共举反旗,誓同生死!如今见势不妙,便欲背我降明,卖友求活!此等鼠辈,留之必为后患!”
其部下诸将纷纷请命:“酋长!畏兀儿心怀二心,暗中通敌,若不先除,明日必开门献城,引明军入关!不如趁其未叛之际,连夜发兵突袭,吞并其部,尽夺其人马粮草,死守王城,以待西域外援!”
阿力麻里酋长本就是阴狠狡诈、刻薄寡恩之徒,身处绝境,愈发暴戾。当即狠下心肠,点起城中精锐五千,夜出王城,欲偷袭畏兀儿部,自相吞并。
可怜乱世逆寇,大敌当前,不思同心御敌,反倒内讧自残、自毁根基!
是夜月色昏沉,黑云掩空,塞外寒风凛冽,夜色如墨。
阿力麻里兵马衔枚疾走,悄悄奔袭畏兀儿城池。那畏兀儿酋长全然不备,一心筹备降顺,哪知同党豺狼,深夜捅刀!
三更时分,阿力麻里叛军突然杀至城下,举兵猛攻,喊杀震天。
畏兀儿部守军猝不及防,惊慌大乱,城头瞬间失守。叛兵涌入城中,烧杀劫掠,肆意屠戮同藩百姓,城池之内哭声遍野、血流街巷。
畏兀儿酋长惊闻夜变,惊骇欲绝,登城望去,见竟是昔日盟弟举兵相残,气得浑身发抖,捶胸大哭:“恨!恨我瞎了眼,与这般豺狼为伍!国未破,家先亡,叛贼无义至此!”
无奈仓促之间,无力抵挡,只得率领亲军残部千余人,弃城突围,狼狈奔逃,一路向西,直奔大明中军大营方向而来。
天明破晓,这场藩部内讧尘埃落定。
阿力麻里酋长一夜之间吞并畏兀儿全境,收编残兵、抢夺粮草、掳掠人畜,看似实力大增,实则尽失人心。
两部百姓本就厌恶叛乱、渴望太平,如今见同藩之人自相残杀、残害同胞,尽皆恨透阿力麻里残暴无道,人人离心、户户怨怼,城中军民士气彻底崩塌。
城中士卒纷纷私语:“大敌当前,不思御敌,反自残杀,如此首领,岂能长久?我等何苦为他卖命送死!”
自此,阿力麻里孤城之内,将无斗志、兵无战心、民无固志,看似兵马尚在,实则已是一座空壳危城、覆灭在即。
逃出生天的畏兀儿酋长,一路奔至大明军前,卸甲束身,自缚跪于营门之外,痛哭请降。
巡营军士即刻通报帅帐。
此时张房玄大军已至阿力麻里城外十里,结下连营,铁壁合围,正待整兵攻城。听闻叛酋畏兀儿束身归降,即刻传令大帐召见。
帐前,畏兀儿酋长匍匐在地,叩首不止,血泪俱下,一一哭诉前事:如何被裹挟叛乱、如何心生悔意、如何遭阿力麻里偷袭吞并、如今诚心归降、愿献残余部众土地,只求饶恕部民性命。
张房玄端坐帅位,冷眼观之,沉声问道:“你昔日同恶相济,附逆叛明、杀害天使、屠戮边民,罪本当诛!如今穷途乞降,可是真心?”
畏兀儿酋长连连叩首:“罪臣已知万死!先前愚昧糊涂,从逆作乱,罪无可赦!然本部数万牧民皆是无辜,不该随我覆灭!今愿散尽兵权、交出土地、解散私兵,永归大明,世代臣服,只求大帅饶恕部众,保全苍生!罪臣一身受罪,死而无憾!”
言辞恳切,痛哭流涕。
帐下诸将纷纷进言:“此酋虽从逆叛乱,却非首恶,且已然悔悟归降,又遭同藩偷袭,情尚可悯。如今纳土献民,诚心归顺,可赦其胁从之罪,以安西域人心,令其余观望部落皆知天朝宽仁、悔过可活!”
张房玄沉吟片刻,缓缓颔首。
天道有好生之德,王师有招降之仁。既然畏兀儿真心归降、弃暗投明,便不必赶尽杀绝。
当即宣判:赦畏兀儿一族胁从之罪,免诛部众;革除酋长伪位,迁居和林安置;本部土地、人民尽数归入大明版图,官吏入驻治理,牧民各安旧业,既往不咎!
恩旨传出,畏兀儿残部军民无不欢呼泣拜,感念圣朝宽恩。
仅此一举,大明仁义之名响彻西疆,远近观望的西域小部落尽数打消疑虑,纷纷遣使前来,表态永不附逆、永奉大明正朔。
唯有阿力麻里酋长,困守孤城,众叛亲离,内外皆敌,依旧负隅顽抗,死守城池,寄望西域远夷援兵到来。
只是他不知,城外十万大明雄师已然合围四面,水泄不通,外援之路早已被明军铁骑断绝。
孤城内里,军心溃散、民心怨愤;孤城之外,铁桶如山、杀机万丈。
穷途末路,只在旦夕之间。
未知阿力麻里负隅顽抗能否苟存、最后一战如何破城诛凶,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