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西域诸藩怀二心 荒边谍影起微澜
诗曰：
瀚海波平塞草柔，新朝雨露覆荒州。
谁言绝徼皆归义，暗有私怀蓄计谋。
弱藩首鼠观风起，旧部潜踪伺月秋。
莫道疆场无战事，微澜深处隐戈矛。
话说赵凌云金山剿寇、尽除残元余凶，北疆山野廓然一清。和林城内农商渐兴，草原诸部安居乐业，万里漠北岁岁安稳，远近部落接踵来朝，献牛羊、奉珠玉、纳户籍，愿为大明藩臣。
张房玄坐镇和林，抚民理疆、修政安边，眼见塞外日渐升平，烽烟尽息，心中稍安。便日日操练军马、整饬卫所、划定烽燧、疏通驿道，欲为大明立下万年北疆基业。
世人皆以为：残元已灭，漠北已定，天下一统，再无干戈。
殊不知，大寇易除，人心难定；明兵可至，暗谋难防。
漠北以西，毗邻瀚海戈壁，散落数十西域小藩。此等部落介于塞北与西域之间，世代首鼠两端，逢强则降、遇弱则叛，素来无恒定君臣，唯有趋利之心。昔日元室鼎盛，便屈膝臣服；元室衰微，便阳奉阴违。
今见大明横扫漠北，兵威赫赫，遂纷纷遣使归降，上表称臣，岁岁进贡，看似恭顺无比，实则心底暗藏观望，未肯真心归服。
其中有三部最为狡黠：一曰畏兀儿部，一曰葛逻禄部，一曰阿力麻里部。三部盘踞西疆要道，水草丰美，部落强盛，控扼东西往来通路。昔日深得大元厚待，世袭官爵，根深蒂固。
残元未亡之时，三部倚元自重，欺凌邻部；元主北殂、和林归明之后，三部畏惧大明兵锋，不得已纳土归降，然心恋旧日恩爵，不甘屈居天朝之下。
更有一桩隐秘：元室末年，曾遣心腹宦官、旧日藩臣潜伏西域，密令三部留存精锐、隐匿甲兵，待中原有变、北疆空虚，便趁机再起，复立大元余祚。
此密诏深藏数年，三部酋长隐忍不发，只待天时。
自明军屯驻和林，日日打探天朝兵马多寡、粮草虚实、将帅动静，时时遣细作游走边境，窥探军情，不敢有半分懈怠。
这日，西域三部酋长私聚于阿力麻里神山之下，密设穹庐，屏退左右，私议大事。
畏兀儿酋长年近花甲，老谋深算，抚须冷道：“大元百年基业，虽主亡国灭，然根脉未绝。大明新定漠北，立足未稳，远师深入塞北，粮草转运艰难，兵士久戍苦寒，必然疲敝。眼下看似强盛，实则外强中干！”
葛逻禄酋长悍勇好乱，性子最急，开口便道：“我三部拥众十万，控西域山河，甲兵齐备、战马无数！昔日臣服大元，是畏其铁骑；今日臣服大明，是惧其新胜之威！若待其扎根北疆、吏治稳固，我等永世为大明藩奴，再无出头之日！不如此时趁其不备，联结塞外残留旧部，举兵叛明，复立胡廷，再掌西疆！”
阿力麻里酋长最为谨慎，沉吟道：“二位酋长所言虽是，然大明将帅善战、兵马精锐，张房玄坐镇和林，军纪严明，绝非残元昏聩可比。贸然举兵，恐引火烧身。依我之见，不可明反，只可暗蓄力量，私结远夷，观望时局，待天朝有变，再行起事不迟！”
三人商议已定，定下三策。
其一，隐匿甲兵，将部落精锐藏于深山戈壁，不隶大明户籍，私蓄战马刀枪，日日操练；
其二，私通远夷，遣使西出戈壁，联络西域远处未降部族，相约互为呼应；
其三，广布细作，遣精干谍者混入和林城，混迹市井商旅之中，打探军机虚实，随时传递消息。
三部密议已定，各自归部，暗中行事，对外依旧恭顺如初，岁岁进贡牛羊良马，朝拜不绝，伪装忠心归附，毫无异状。
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北疆大明官吏将士，只见西域诸部朝贡不绝、言辞谦卑，尽皆放下心防，无人察觉这平静表象之下，早已暗流汹涌、杀机潜藏。
一日午后，和林守城斥候于西疆边界巡哨，捕获一名形迹诡异的商旅。此人身着牧民服饰，言语吞吐，腰间暗藏密信。
斥候心知有异，即刻押解至帅府听候发落。
张房玄坐于大堂，细细勘问。起初那细作百般抵赖，只说是往来贸易商人，并无过错。及至严刑审问，方才吐露实情，果然是西域阿力麻里部所遣谍者，身负密令，潜伏和林，窥探兵马布防、粮草屯储、将帅行止诸事。
细作更招出惊天隐秘：西域三部私蓄精兵数万，暗藏甲仗，日夜操练，阴怀异志，只待时机成熟，便要举兵叛离大明，割据西疆，复立元室余脉！
消息一出，满帐将帅尽皆愕然。
诸将纷纷进言：“大帅！西域狼子野心，人面兽心！表面归降，内里谋逆，实属罪无可赦！请速发大兵，征讨西域三部，踏平叛巢，永绝西疆大患！”
一时间帐内诸将战意汹汹，皆欲即刻兴师西讨。
张房玄听罢供词，神色沉静，低头沉思良久，并未即刻下令出兵。
众将不解，齐声问道：“大帅已知藩部谋逆，为何迟疑不战？”
房玄抬眼，缓缓说道：“诸位将军有所不知。如今漠北初定，百姓方安，疮痍未复。西域三部虽怀二心，却未明目张胆举兵反叛，未曾劫掠边民、未犯天朝疆土。若我贸然兴大兵西讨，师出无名，一则惊扰边塞万民，重启战火；二则逼反西域诸藩，远近部落人人自危，尽生离心；三则苦寒之地连年征战，粮草耗损过重，不利于长久镇守北疆。”
此言一出，诸将默然，尽皆信服。
随即房玄定计：先察虚实，再定攻守；先破谍网，再慑藩心。
当即传令四下：
第一，严查和林全城，搜捕西域潜伏细作，尽数擒拿肃清，斩断三部谍报眼线；
第二，传令西疆边境卫所，严守关隘，整肃兵马，昼夜警戒，不许西域人私入边疆、私传消息；
第三，遣一名能臣干吏，持天子诏命、大帅檄文，远赴西域三部，宣慰诸藩，晓以天命大义、祸福利害，试探其真心，观其动静。
号令既出，全城即刻戒严，兵马四出，搜捕暗谍，边关烽燧尽亮，杀气悄然笼罩西疆。
那西域三部酋长听闻大明查获细作、全城清谍、边境戒严的消息，顿时惊慌失措。
不知天朝使者西去宣慰，能否震慑叛心、安定西藩？三部是幡然归正、诚心臣服，还是铤而走险、举兵叛逆？
欲知西疆风波如何了结，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