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我分忧?”云舒打断他。
她放下杯子,从王座上站起来,往阶下走。弗拉卡斯听见脚步声靠近,肩背绷得更紧了。他没有抬头,但能感觉到云舒停在了他面前。然后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往上抬。
“看着我的眼睛。”
弗拉卡斯不得不抬起头。
他撞进云舒的眼神里。那双眼睛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脸。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离陛下这么近了。
“我记得我没有给过你这个权利。”云舒说,手指还捏着他的下巴,“你知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吗?你这是在越俎代庖。”
弗拉卡斯沉默了一拍。
他确实越界了。
他在发布那份名录之前就知道自己越界了,但他还是发了。因为他想看看云舒会怎么反应。他想知道,她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来质问他。哪怕是来训斥他,也比这些天她一次次从梦庄那里出来、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要好。
“抱歉,陛下。”他垂下眼,“我确实做得不对,我这就去撤销这个消息。”
“不必了。”云舒松开他的下巴,转身往回走,“既然已经放出去了,再收回来,反倒显得我这个虫母说话不算数。”
弗拉卡斯还跪在原地。下巴上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他慢慢垂下手。
云舒回到王座上坐好,拿起刚才没喝完的水,喝了一口。弗拉卡斯还跪着,她看了他一眼。
“怎么,等着我扶你起来?”
“不敢。”弗拉卡斯站起来,躬身行礼,“属下告退。”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时,听见身后传来云舒的声音:“弗拉卡斯。”
他停住脚步,没回头。
“下次再这样,就不是这么简单的放过你了。”
“是。”他应了一声,走出大殿。
他想,这也只能是自己最后一次这样干了,毕竟,刚刚他已经了解陛下的大概底线了,再试探下去,才是真正的招人厌恶,弗拉卡斯可不会干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门合上之后,他站在回廊里,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下巴。
那里还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往自己的寝殿走。步子比来时轻了很多。
联邦使团回到中央星域那天,凌嚣直接去了皇殿。
她把云舒的话原封不动带到。
凌天靠在榻上听完,咳了一阵,用丝帕掩住唇角,殿里静了很久。
“三个条件。”她慢慢睁开眼,“第七航道开放,三线缓冲域归虫族,边境驻军后撤三千星域,再加一个凌照。”
殿内又静了一会儿,凌天不说话,凌嚣自然不敢妄然出声。
“沧聿……”凌天把这名字念了一遍,像在掂它的重量,“她让你回来的?”
“是,她说这是诚意。”凌嚣垂着头,“皇姐已经送回边境站了,外伤不算重,但精神海被压过,濒临崩溃,需要养几个月。”
凌天门没说话,她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站在阶下的二女儿。凌嚣今天没穿她惯常的暖色服饰,倒是一身浅灰色战盔,头发规规矩矩地束着。
她看起来不像从前那么优柔了,但也没有她大姐那份底气。
“你见过她了。”凌天说,“你觉得她怎么样。”
凌嚣沉默了几秒。她想起自己走进那座大殿时的感觉。沿途虫兵列阵,秩序森严。那个坐在高位上的女人穿着一身黑金军装,年轻,安静,连嘴角都懒得扬一下。然后她说“我要凌照”,语气淡得像在谈一桩买卖。
“她跟我们想的不一样。”凌嚣说,“不是蔓拉那种疯的,也不是仓促上位那种虚的。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很清楚我们怕什么。”
凌天闭了闭眼。
“凌照的事,你怎么看。”
“女儿不知道。”凌嚣顿了顿,“她说她知道三妹在哪。如果是真的,那三妹的失踪就不是意外。三妹可能在虫族手里,也可能……”她没把后半句说完。
凌天替她接上了:“也可能她自己就是局里的人。”
殿里又静了一阵。凌天睁开眼,目光落在头顶的穹顶上。倒是毫无预兆的笑了起来,“哈哈哈——咳咳嗬——”
凌天先是轻轻笑,但是后面声音大起来后,气浪带动她的胸腔,反而是让她咳嗽了起来,一时间,一滴泪从凌天的眼角滑落。
但是在这里,没有人敢忤逆她,也没有人可以评价她。
凌嚣不作声,只等母亲笑够了,然后发号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