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穴外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体内残留的燥热。
金阳走出洞口,目光扫过营地边缘那片杂乱的灌木丛。昨夜打磨好的硬木投掷矛和锋利的石器就绑在腰间,粗糙的兽皮绳勒进掌心,带来一种踏实的触感。他需要把这些死物变成活着的杀机。
黑怪最近很嚣张。
他在营地边缘巡视时,脚步总是踩得很重,眼神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傲慢。这种人最怕的不是对手强大,而是对手让他感到失控。金阳要给的,就是这种失控感。
他沿着一条野兽常走的小径,向部落西侧的山谷走去。
那里地势狭窄,两侧是陡峭的岩壁,中间只有一条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土路。这是天然的瓶颈,也是最好的狩猎场。
金阳放慢脚步,视线落在地面的尘土上。
“结构洞察”微微发热,眼前的景象发生了一丝变化。原本普通的泥土和碎石,在他眼中浮现出淡淡的线条。这些线条勾勒出土壤的密度、岩石的受力点,以及周围植被的生长趋势。
他停在一段略显松软的坡地前。
这里靠近小路入口,视野开阔,但头顶有一棵老树,树枝低垂,正好覆盖在小路上方。
金阳抬头观察那棵树。
树干粗壮,树皮皲裂,几根横生的枝丫向外伸展。其中两根枝条虽然枯黄,但木质依然坚硬,且富有弹性。这就是他需要的材料。
他走到树下,捡起一根削尖的硬木棍。
没有用力挥舞,而是轻轻敲击树干。
笃。笃。笃。
声音沉闷,说明内部实心。
他又敲了敲那两根横伸的枝条。
嗡。
声音清脆,带着回音。
金阳嘴角微动。这两根枝条的根部连接紧密,末端细长,只要固定好根部,利用其自身的弹力,就能成为极佳的发射装置。
他蹲下身,开始清理地面。
用脚背蹭掉表层的浮土,露出下面坚硬的土层。接着,他用石头砸开一个小坑,深度刚好能埋住藤蔓的结扣。
动作缓慢而精准。
每一铲下去,都要确认周围的动静。风声、鸟鸣、远处部落的嘈杂声,都被他纳入听觉范围。只要有一丝异常,他就会立刻停止动作,屏住呼吸,像一块石头一样静止不动。
半小时后,陷阱的核心部分搭建完毕。
两根粗壮的枯枝被强行压弯,根部深深嵌入预先挖好的土坑中,并用浸过树脂的藤蔓死死缠绕固定。藤蔓的另一端延伸出去,横跨在小路中央,高度齐膝。
这是一道绊索。
绊索的材质是细韧的草藤,颜色与周围的枯草几乎一致,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在金阳的眼中,这根草藤连接着那两根蓄势待发的枯枝。
一旦有人踩中绊索,身体重心失衡向前倾倒的瞬间,力量会顺着草藤传导至枯枝根部。那些被压缩到极限的弹性势能会瞬间释放,带动前端尖锐的石块弹出。
石块经过打磨,边缘锋利,重量适中。
从高处落下,配合树枝的弹射速度,足以在接触皮肤的刹那造成撕裂伤。
这不是魔法,是物理。
是力学,是杠杆,是势能转化动能的纯粹暴力。
金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眉心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那是过度使用“结构洞察”的后遗症。他揉了揉太阳穴,将这股不适压下去。
接下来是伪装。
他抓起一把干草,撒在绊索上方。又捡来几片宽大的落叶,盖住关键的连接点。最后,他用脚轻轻踩踏周围的土地,让脚印变得模糊不清,看起来就像是被过往的野兽无意踏平的一样。
整个过程耗时近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粒尘埃落定,那条狭窄的小路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只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沙沙作响。
金阳退后几步,审视着自己的作品。
完美。
没有多余的声响,没有明显的痕迹。这是一个沉默的杀手,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
但他不能一直站在这里等。
黑怪的行踪不定,如果他今天不来,明天也不来,这个陷阱就会因为风吹雨打而失效。而且,长时间暴露在野外,体力消耗巨大,金阳现在的状态经不起反复折腾。
他必须找到一个既能观察全局,又能随时撤离的位置。
金阳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那棵老树旁的一棵更高大的乔木上。
这棵树离小路约有十米远,树干笔直,分叉处形成了一个稳固的平台。枝叶茂密,层层叠叠,足以遮蔽一个人的身形。
他手脚并用,迅速爬上树干。
粗糙的树皮磨破了手掌的皮肤,渗出一丝血珠,但他感觉不到疼。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下方那条小路上。
找到合适的支点后,他盘腿坐下,调整呼吸。
双手紧紧握着那根硬木投掷矛,矛尖朝下,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山谷间,将一切染成昏黄的颜色。
影子被拉得很长,逐渐吞噬了岩石的棱角。
金阳一动不动。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流过眉骨,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酸涩。他没有眨眼,也没有用手去擦。
他的瞳孔收缩,聚焦在那条寂静的土路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山谷里的温度逐渐降低,草丛中的虫鸣声变得稀疏。
就在金阳的手臂开始发酸,肌肉因为长时间保持紧绷而微微颤抖时,前方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黑影。
那个人影走得很快,步伐杂乱却有力。
是黑怪。
他身边还跟着两个手下,手里提着简陋的石斧,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黑怪脸上的表情轻松自如,甚至带着一丝戏谑。他显然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向一个精心设计的死亡陷阱。
金阳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透过树叶的缝隙,他清晰地看到了黑怪那双沾满泥污的靴子。
靴底宽大,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步,两步。
黑怪走到了岔路口。
左边是一条通往水源的宽阔大路,右边则是这条狭窄的山谷小道。
按照常理,大多数人会选择大路。但黑怪这个人,向来喜欢走捷径,尤其是当他想要展示权威或者故意挑衅的时候。
果然,黑怪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手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走这边。”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两个手下愣了一下,但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黑怪迈开步子,踏上了那条布满枯叶的小路。
他的靴子踩在松软的土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距离绊索还有三米。
两米。
一米。
金阳屏住呼吸,眼中的冷静与周围环境的肃杀融为一体。
反击的号角,已在无声中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