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哭腔跟耗子叫似的,尖得扎耳朵,西蒙浑身猛地一颤,连兜帽都晃了晃。这动静太明显,车上的众人目光齐刷刷扫过来,都察觉到西蒙的异样。
野人又挥起蒲扇似的巴掌抡起来,吼得整片林子都在震:“叫你滚!”
“啪”的一声闷响,跟抽在烂木板上似的,结结实实扇在西蒙左脸,将他打了个趔趄。野人自己都蒙了,这一巴掌本来就是虚晃的威慑,没想真会实实在在打中,这杂碎怎么不躲?
车厢里的人也懵了,托比的斧子“哐当”掉在脚边,连加雷斯护着莉奥拉的手臂也放下——谁也没料到,他这怎么就挨了一下?
只有西蒙自己清楚。那道带着哭腔的求饶声,跟他在磨坊外听到的女哥布林的气音,在脑海里叠在了一起。那傻娘们儿当时也是这样,哀求别打她的娃。
早在野人抬手的瞬间,他腿肚子已经绷紧要后撤了,可灵魂里有个声音死死拽住了他:你当时没法救那对母子,现在挨一巴掌,算个屁。
说不想躲是假的,可身体比脑子先犯浑,硬生生扛了这一下。野人的巴掌就算不用力也重得离谱,扇得他左脸瞬间微肿,连带嘴角也渗出丝丝血沫子。
身体摇晃两下后重新站稳,西蒙咧开了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
他没退,反而往前跨出一步,右手看似随意地一松,肩上的矛杆顺着惯性无声下滑。在矛柄快到野人大腿的瞬间,突然攥紧矛柄,狠狠戳在野人膝盖内侧的关节缝里。
野人发出一声惨叫,单膝就要跪下,手仍不管不顾地抓向对方的头颅。但西蒙动作更快,左手回拉矛柄,矛刃自肩后划至身前,矛尖正顶上野人跪下的颧骨,连避开的余地都没有。
由于太快,旁人只看见野人刚单膝跪下,一只眼睛就开始向上翻,另一只由于被矛刃挤压,眼球已有外突的迹象,眼皮只能徒劳地反复眨动。伴随嘴里溢出的一声。
“呃 ——”
两米多高的身躯“轰”地侧翻进泥里,像一座倒塌的毛毡塔,震得地面泥水飞溅,两边的人这才猛然惊醒。
喽啰们瞬间炸了,抄起武器扑过来。一名缺门牙的刚俯身捞起脚边的长弓,手指还未搭上弓弦,伊莱亚斯的箭矢已然飞出。“噗嗤” 一声洞穿咽喉,鲜血如破囊的酒浆喷涌,匪徒不死心地捂住脖颈倒地,双腿在冻土上徒劳蹬踏。
凯伦脚尖点着车板最先蹿了出去。但托比跟发了疯的野猪似的,刚超越凯伦就将短斧扔出去,劈中一个冲在最前的喽啰,他又从后腰摸出一柄短斧,迅速站到西蒙身旁。
鲁克与科特拖着巨剑随后到,二人自西蒙左右两侧冲出,巨剑带着泥点斜挑之后再奋力横扫,狂暴的攻势逼得众喽啰躲避。伊莱亚斯站在车厢上,这时候也不讲究什么准头了,只要哪个杂碎敢背对着他,箭就跟盯上了猎物的鹰隼一样致命。
凯伦的双手剑明显得到过传承,只要跟他对招的喽啰,不是少了手指就是身上多一道口子。
莉奥拉的火球术也扔了三发,唯一打中的那发还被西蒙补刀完成收割。加雷斯守住车厢里的莉奥拉和伊莱亚斯,只要有人敢往车厢靠,他抬腿就是一记窝心脚,把人踹得跟个空木桶似的滚回去,顺道还不忘吼一嗓子:“离我妹远点!”
托比举着短柄斧,面对着喽啰时就频频做出投掷的姿势,只要哪个喽啰敢将后背露给他,后脑、脖子就是致命伤,劈进去的时候还带着骨裂的脆响,劈完后他依旧嘿嘿笑着继续找人比划……
这种流氓式的械斗打法,使几个杂碎就这么被围起来,一点点被磨死。最后只剩一个被加雷斯踢断腿的,躺在烂泥里开骂,但眼珠子却偷偷往马车上瞟。
西蒙一张嘴,腮帮子就撕扯着疼。
“莉奥拉……”吐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又裂了一点,“把小崽子弄出来。”
“托比,去搜搜马车,看有没有值钱的。”西蒙的声音因为脸疼而含糊,像嘴里含着块热土豆。
托比应了一声,把斧子从喽啰天灵盖上拔出来,甩了甩就往马车跑。
“大叔,去牵马。”
老车夫抖得筛糠的手稳了稳,应了一声,眼神瞥过西蒙被抽的脸,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野人尸体,喉结动了动,没敢多问——这小少爷,以前只当是出钱的雇主,坐在车里闷声不响,现在倒真有点让人害怕了。是那种……你不知道他下一句话是让你牵马还是要杀你。
“加雷斯,”西蒙转过头,这个动作又牵动脸颊,他嘶了一声,“别磨蹭,赶紧给他个痛快。”
西蒙用舌尖顶了顶肿起的腮帮,把刚才那通烂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群没上过战阵的嫩鸟,能赢纯属走了狗屎运。要不是他先阴死了野人,伊莱亚斯的箭和托比的飞斧,又干掉了对方两个冒头的,后面的包围跟逗狗似的,没几人能做到一击毙命。
凯伦的双手剑砍得全是皮肉伤。加雷斯的脚踹得倒是狠,剑却跟个摆设似的基本没沾血,光顾着护他那宝贝妹妹了。鲁克和科特俩肉疙瘩只会搅人堆,看着很猛真正劈中的也没几下。
少了首领和远程威胁,七人对六人,还磨蹭了半天,居然没出人命——这他娘的不是老天眷顾,是这帮杂碎比嫩鸟还弱。
忽然心里“咯噔”一下,那辆晃动的马车里是不是漏了什么?
警告声还卡在喉咙里,托比已经嚷嚷着上车,脚刚踩上踏板。“刺啦”一声,车帘裹着一道寒光直接扎进他的眼窝。血“噗”地飙出来,托比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往后仰,“噗叽”倒在泥里,眼窝里还往外冒血,另一只眼睛瞪得老大。
马车那破烂的帘子被血糊住了一角,里面缩着个瘦得像竹竿的杂碎,赤裸着身体。他哆嗦着用匕首抵住赤裸女子的脖子,尖着嗓子喊:“都他妈把武器扔了!不然我割开这娘们儿的喉咙!”
被挟持的女子脸色潮红,嘴唇被牙咬出一道血印子,一双惊惶莫名的眼睛流着泪,透过帘子的缝隙不断来回寻找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