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爆破在三天后进行。
赵铁柱带着潜水员下水,把剩下的震雷子安在龙脊中部。引爆的时候,水柱比第一次还高,河面上漂了一层碎石沫子。水流又顺了不少,桥墩周围的漩涡少了一大半。
第三次爆破在五天后。这回炸的是龙脊尾部,最结实的那一段。十二个震雷子同时响,河底传来连续几声闷响,水面翻腾了好一阵。等水清了,赵铁柱下去看,上来的时候满脸泥,笑得合不拢嘴。
“院使,龙脊断成三截了。最大的那块石头移位了三尺,水从底下直接过去了。”
我站在桥上往下看。水流平缓,浪头小了,连桥身的晃动都轻了。
鲁世宁站在我旁边,掰着手指头算。“再炸两次,就能把碎石头全捞上来。到时候河底平了,桥就稳了。”
我点头。工程比预想的顺利,再有个十天半月就能收尾。
崔融这几天没露面。我问了裴行俨,说他在工部衙门待着,哪儿也没去,什么人也不见。
“不像他的作风。”裴行俨说。
“他憋着坏呢。”
“什么坏?”
“不知道。反正不会是小动作了。”
裴行俨没接话。
那天晚上,我在工坊里核对账目,张小山跑进来说崔融连夜进了宫。
“大半夜的,宫门都关了,他怎么进的?”
“拿着工部的牌子,说有紧急军务要奏。守门的拦不住,放他进去了。”
我放下账本。紧急军务?工部管工程,管什么军务?
我坐在灯底下,把那本账翻了两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窗外的梆子敲了三下,三更天了。我吹了灯,和衣躺下,可怎么也睡不着。
崔融这种人,挨了两回打,不吭声,不跳脚,回去关门写折子。这才是最麻烦的。那种当面拍桌子的,倒好办。
第二天一早,裴行俨踹开了我的门。
“出事了。”
他手里拿着一份抄录的奏折,纸还是湿的,墨迹没干透。“崔融昨晚递的,直接送到太后案头,绕开了通政司和中书省。”
我接过来看。
奏折很厚,少说有二十页。第一条弹劾我擅自制造震雷子,私藏火药,形同谋逆。第二条弹劾我毁坏前朝古迹,亵渎圣贤,引动天怒。第三条弹劾我跟裴行俨过从甚密,结党营私,尾大不掉。
每一条都写了详细的事例,什么时间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话,见了什么人,写得跟真的似的。
裴行俨站在旁边。“今早朝会上,刘勉第一个跳出来附议。接着是张敬之,然后是王弘,还有十几个御史。他们说震雷子是军国利器,你一个天工院使,没有兵部的许可就私造火药,这是谋逆。”
“太后怎么说?”
“太后没说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
裴行俨继续说。“崔融在朝堂上哭了一场,说他是为了大周的江山社稷,不能看着一个女人把朝廷的命脉攥在手里。他说震雷子要是被有心人利用,炸的不是龙脊,是皇宫。”
“太后还是没说话?”
“没说。她看完折子,闷了半天。跟着就下旨,龙脊工程收尾的活全停了,叫你跟我还有崔融,马上进宫。”
我站起来。腿发软,扶着桌子缓了一阵。
裴行俨瞅着我。“没事吧?”
“没事。”
换好官袍,我跟着裴行俨出天工院。刚到门口,鲁世宁追出来。
“院使,听说出事了?”
“没事。去去就回。”
“真没事??”
我看着他。这老木匠跟了我大半年,脸都白了。
“真没事。回去干活。”
我俩骑马进宫。到宫门口,崔融已经在了。
他站在宫门边上的石狮子底下,一身新绯红官袍,帽子端端正正。看见我们,他转过身,脸上带着笑。
那笑跟从前不一样。从前是挂在脸上,这回是从心里长出来的。
“洛院使,裴将军。”
我没搭腔。
崔融上前一步,声音压低。“洛院使,这盘棋,你到底还是输了。”
我看着他。“棋还没下完呢。”
“下完了。打你私造火药那天起,就完了。”他理了理袖子。“军国利器,私藏不报。就这一条,够你抄家灭族。”
裴行俨的手按上刀柄。
崔融瞥他一眼。“裴将军,宫门口动刀,可是死罪。”
裴行俨没松。
我按住他胳膊。“走吧,太后等着。”
我们仨前后脚进宫门。崔融走在头里,步子轻快。裴行俨走在我旁边,手一直没离开刀柄。
进了含元殿,武则天坐在御案后头。面前摊着崔融的奏折,旁边还堆着好几本,估计是刘勉那些人附议的折子。
高延福站在一旁,看见我们进来,退到柱子后面。
我们三个人跪下来磕头。
武则天没叫起。
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她拿起奏折,翻了几页,又放下。
“洛卿。”
“臣在。”
“崔融弹劾你三条罪状,你怎么说?”
我抬起头。“陛下,臣有话说。可臣想知道,崔侍郎的奏折,陛下看完了没有?”
“看完了。”
“陛下信吗?”
武则天没回答。
崔融跪在旁边,声音带着哭腔。“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震雷子的威力陛下亲眼见过,一个拳头大的罐子就能炸开顽石。洛文心私藏了上百个,她想干什么?万一她在洛阳城里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刘勉不在场,可他的声音在场。附议的折子就是他的嘴。
武则天看着我。
我没急着说话。
蓝面板亮了。
【检测到最高政治风险。建议:提交震雷子完整配方与制造工艺,移交兵部共管,以证无私。】
我看着那行字。这个法子我早想过,可一直没拿出来。因为这是最后的底牌,不能轻易亮。
现在到了亮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