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岁多的独孤天珠不懂什么是江湖,她只知道今天来了很多人,那些人好凶,娘亲抱得她好紧,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感到害怕,哭了。
独孤无名眼看自己的妻女即将遭到毒手,却无能为力。
他心急如焚。
就在这紧要一刻——
一道红光闪过。
那道光太快了,在场那么多高手,没有一个人看清了它的轨迹。
它从山坡上掠下,越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肩膀和刀剑,像一道红色的流星,划过天际,落在人群的核心。
红光消散,一个红衣女子站在了皇甫仪茵的身旁。
她的红衣裳像一团燃烧的火,在阳光下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她的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红绳扎着,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她的眉毛又浓又黑,像两把利剑;她的眼睛又亮又冷,像两颗寒星;她的嘴唇紧抿着,没有任何表情,却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她没有皇甫仪茵那种让人一见倾心的惊艳,可她有一种更罕见的东西,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英气,像一把出鞘的剑,锋芒毕露,光彩照人。
她稳稳地托着皇甫仪茵和独孤天珠,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做到的,只一眨眼的工夫,皇甫仪茵和独孤天珠已经从人群的核心消失了,出现在了屋顶上。
那屋顶是茅草铺的,又滑又软,可那红衣女子站在上面,像站在平地上一样稳,连衣角都没有晃动一下。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仰着头,望着屋顶上那个红衣女子和她手边的皇甫仪茵和独孤天珠。
独孤天珠已经不哭了,她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穿红衣服的阿姨,伸出小手,想去抓她头上那根红绳。
皇甫仪茵的脸色还是很白,可她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光芒,那是希望的光,是有人伸出援手时才会有的光。
戴岳双拳紧握,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思考。他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在阳光下闪着光。
白海客的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红衣女子站在屋顶上的姿态。
他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如果自己出手,能不能在三招之内把她从屋顶上逼下来?答案让他后背发凉。
不能!十招也不能,也许一百招也不能。
崔尚龙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在江湖上混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高手,可像这个红衣女子这样快的轻功,他平生第一次见到。
那种快让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简直像妖法。
侯天萧站在人群后面,仰着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的飞行术在江湖上号称第一,没有人能比他飞得更高、更快、更远。
他觉得红衣女子要是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简直如探囊取物。他自认自己做不到。
朗杰聪的目光阴鸷而深沉,像一条躲在暗处的蛇。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记住了这个红衣女子的样貌、身形、姿态。
这样的人,如果不能成为朋友,那就必须成为敌人,而且是必须尽早除掉的敌人。
红衣女子站在屋顶上,目光冷冷地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 “你们要对付的是独孤无名,而不是我旁边的这位佳人,可不要把对象搞错了。”
群雄听了这话,心里都松了一口气。不是敌人,她不是来帮独孤无名的,她只是不想让那个女人受伤。只要她的目标不是和自己作对,那就好办了。
白子浪的眼睛又亮了,他被红衣女子那种站在屋顶上俯瞰众生的豪迈气度吸引,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拍。
他抬起头,仰着脸,望着那个红衣女子,脸上堆起了最灿烂的笑容,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觉得肉麻的殷勤:“姐姐好身手!不知姐姐怎么称呼?”
“姐姐?”红衣女子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低下头,瞥了白子浪一眼。那一眼很短,却让白子浪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那眼神里有惊讶,惊讶这个人怎么这么不知趣;有不屑,不屑于跟这种搭讪的人说话;还有一种淡淡的、居高临下的漠然,像看一只在她脚边蹦跶的蚂蚱。
她收回了目光,没有理白子浪。
白子浪的笑容僵在脸上,像一幅被冻住的画。他的耳朵开始发烫,从耳垂一直烧到耳尖,又从耳朵烧到脖子,烧得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窃笑声,有人在笑他,笑他自讨没趣,笑他见了美女就走不动路,笑他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了两次。
白子浪低下头,手攥着玉扇,没有说话。
戴岳松开双拳,挺直了腰背,目光从红衣女子身上移开,落在了院子中央的独孤无名身上。 “咱们先把独孤无名拿下再说!”
话音刚落,他的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像一只猎食的鹰隼,朝独孤无名扑了过去。他的双拳,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吹得地上的落叶纷纷飞起。
其他人也不甘落后。
白海客的脆心掌,崔尚龙的连环穿心腿,侯天萧的鹰爪功,朗杰聪的离手剑,一时之间,刀光剑影,寒光闪闪,几道身影同时朝独孤无名扑去。
他们的目标是同一个人,可他们彼此之间也在互相提防,谁先拿下独孤无名,谁就有机会先拿到藏宝图。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独孤无名站在原地,没有退,没有躲。
他的手握上了剑柄,拇指顶着剑格,将长剑推出鞘口三寸。剑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映着他那双没有任何表情的眼睛。
他的目光穿过那些扑来的人影,落在屋顶上的皇甫仪茵母女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所有的恐惧、担忧、牵挂,全部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