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雨夜连环杀
咨询室的门合上，苏晚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浮在空气里。梁丘柠靠在椅背上，没起身，浑身沉得抬不起劲。
刚才那短短几秒的画面，还在脑子里反复跳。雨，积水，巷子里，一个穿黑风衣、长着她脸的女人。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脸颊。温度正常，触感也正常。
是我，又不是我。
做心理咨询这么多年，她见过无数解离的来访者，分得清幻想和现实。刚才不是幻觉。是挂坠触发了那股能力，硬生生砸进她脑海里，另一条时空里真实发生过的片段。
以前接收到的画面大多零碎。一段对话，某个清晨，一场争吵，一次转身。从没像这次这样完整，有场景，有动作，还有结局。
更没有出现过，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梁丘柠站起来走到窗边。玻璃蒙着一层薄灰，天上云层压得更低。天气预报说今晚有大雨。
大雨。
这两个字撞进来，心口猛地一缩。
平行时空出事那天，也是大雨。
她点开手机本地新闻，翻近三个月社会板块。失踪、意外、邻里纠纷、车祸。没有符合描述的案子：雨夜小巷，遇害的年轻女孩。
现实里苏晚好好的，刚刚才从这间屋子走出去。
是不是意味着，那件事还没发生？
她抵着窗台，手指无意识上下划屏幕。念头乱糟糟往外冒。只有苏晚一个受害者？还是她只看见了这一段，后面还有其他人？
画面里，那个“她”摘苏晚颈间银挂坠的动作很熟，不像头一回。
连环。这个词毫无预兆冒出来。
梁丘柠关掉新闻，打开浏览器搜关键词：江城，女性，雨夜，旧银饰。出来一堆几年前的旧帖子、饰品广告，半点相关案件都没有。
换词再搜，失踪，银吊坠，老城区巷子。依旧一无所获。
搜不到不等于不存在。案子尚未发生，自然不会登在新闻上。
手机被攥得很紧，外壳硌着掌心。
报警吗。
跟警察怎么说？来访者的挂坠触发能力，我看见平行世界里，一个长得和我一样的人，会在雨夜杀死这个女孩。
没人会信。搞不好直接判定精神异常，登记备案，吊销执业资质，还要强制安排评估。
她赌不起。
可如果什么都不做，等雨夜降临，苏晚真出事。她明明提前看见了，却选择闭口。这份重量，她扛不住。
梁丘柠转回办公桌，拉开抽屉。个案记录本摆在里面，苏晚的资料夹放在最上层。翻开，基础信息、主诉、初次访谈的观察笔记一字不差。
资料写，这块银圆牌挂坠是苏晚外婆留下的遗物。外婆走那年苏晚十岁，之后这银饰就从没离开过她脖子。
常年贴身带着，积攒了很重的情绪，所以能力触发时，画面冲击力才这么强。
目光落在纸上的出生日期、家庭住址、学校信息。住址不在老巷片区，但学校附近就是那片纵横交错的旧巷子。路灯老化，夜里光线差。
和平行时空的作案地点对上了。
合上资料，锁回抽屉。不能继续坐在咨询室空想，得亲自去那条巷子看一看。
收拾东西，关电脑，关掉空调，锁上门。下楼走出写字楼，风已经起来，吹在皮肤上发凉。路边树叶被刮得哗啦响。
开车往老城区走。越往前楼房越矮，街道收窄。新城区的高楼渐渐消失，换成成片老式居民楼，墙皮剥落，电线在半空胡乱交错。
苏晚不住这边，只是放学为了抄近路，总从巷子里穿行。
车子开不进去，梁丘柠找路边空位停好，步行往里走。巷子分叉多，地面坑洼，排水很差，一旦下雨，积水会漫开一大片。
她慢慢往前走，视线扫过两侧墙面。贴着卷边的老旧广告，垃圾桶堆在拐角，气味闷重。路灯间隔很远，灯光昏沉沉的。
就是这种地方。封闭偏僻，行人稀少。雨声会盖住呼救，外面很难听见。
站在巷子交叉口，她停下。试着回想刚才的画面：积水没过脚踝，残破路灯，人倒在巷子深处。
大概就是这一块。
继续往里，巷子尽头是一面封死的红砖墙，墙面斑驳，长着青苔。
选在这里动手，很难被路过的人撞见。
她站住，闭眼，试图重新调出那段画面。
景象浮上来。雨很大，雨声吞没所有声响。黑风衣女人弯腰，摘下银挂坠，苏晚躺在积水里。
等等。
画面结尾不是全部。她之前只盯住这一幕，画面边缘还闪过别的影子，被她忽略了。
还有别的受害者。
梁丘柠猛地睁眼，太阳穴突突地疼。
红墙阴影后面，雨水遮挡下，还有东西。
不是只有苏晚。
真的是连环作案。
平行时空里，那个和她长相相同的凶手，专挑雨夜动手，目标是戴着这类旧银饰的年轻女孩。动手之后取走贴身银器。苏晚，只是其中之一。
为什么偏偏是银饰？必须是常年贴身佩戴的旧银件？
后背贴上斑驳墙面，呼吸乱了几分。
她的能力，依靠贴身器物读取平行时空的轨迹。难道镜像的那个她，也拥有同样的能力，专门锁定承载执念的旧银坠？
如果是这样，就不是单一命案。
一连串有挑选、有规律的连环凶杀。
她原本以为，只有苏晚会遇险。现在才明白，一旦现实发生共振，遭殃的远不止她一个。
风钻进巷子里，掀动衣摆。天边滚来闷闷的雷声，雨快要落了。
手机响，是助理。
“梁老师，苏晚刚给我发消息，今晚打算回老城区外婆旧屋拿东西，就在这片旧巷。傍晚过去，来回估计天黑。”
梁丘柠攥紧手机。
“她一个人？”
“嗯，同学约不了，她自己去，拿完就回学校。”
雷声再响，更近。
“你联系她，劝她改天，别傍晚单独进老巷子。”她尽量稳住声音。
助理那头有点困惑：“怎么了？她说从小在这边长大，熟得很，不会出事。”
“别走巷子，尽量走大路。”没法解释太多，她只能重复，“最好今晚别过去。”
“我跟她说说，但不敢保证她听。”
电话挂断。梁丘柠望向巷子出口，天色快速沉下去，乌云压在头顶，整片巷子灰蒙蒙一片。
一滴雨点砸在手背上。
来了。
雨很快变大，噼里啪啦拍在墙面上。地面迅速浸湿，积水顺着砖缝漫开，一点点和平行时空的景象重合。
她站在雨里，看着雨水不停落下。
共振如果成立，这场雨，就是开端。
掏出手机，打算再打给助理，确认苏晚有没有改主意。号码还没拨出去，巷口传来脚步声。
有人走进巷子。
梁丘柠下意识退半步躲进红墙阴影，看向巷口。
不是苏晚。男人穿深色便装，身形挺拔，手里拎黑色文件夹，缓步往里走，目光扫过巷子两侧，像是在勘查现场。
视线落到她身上，停顿两秒。
“这么大雨，一个人待在这种偏僻巷子里？”男人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这片最近不太平，建议早点离开。”
梁丘柠看着他。陌生面孔，眼神锐利，看人时习惯捕捉细节，像是常年翻看卷宗的人。
“你是谁？”
“百里湛，市刑侦支队。”男人抬手，证件一晃而过，“过来走访。”
梁丘柠心里咯噔一下。刑侦支队长，百里湛。
完全没料到，会在这场刚落下的大雨里，在这条巷子，第一次遇上他。
雨水顺着发丝往下滴，隔着雨幕，两人视线对上。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平行时空的事不能说，镜像凶手也不能提。
可眼前这个人，是唯一能介入现实案件、阻止悲剧的人。
雨势越来越猛，脚下积水慢慢涨起来。
平行时空连环杀戮的序幕，顺着这场大雨，往现实渗透。她站在预判的案发现场，对面就是负责刑事案件的警察。
但她拿不出任何证据，只有一段只存在她脑海里，来自平行世界的凶杀画面。
百里湛扫过幽深空旷的巷子，目光落回她身上。
“你在这里干什么？”
梁丘柠嘴唇微颤，脑子飞速转。
怎么说，说多少，才不会被当成疯子，又能提醒他提防即将到来的连环案子。
巷子入口，出现一个瘦小身影。
苏晚。撑着一把浅蓝色雨伞，一步步走进雨巷。
梁丘柠瞳孔猛地一缩。
来不及劝了。
雨声嘈杂，盖过很多动静。平行时空里死亡的画面，又一次在脑海翻涌。雨夜连环杀，不是遥远的预言。
就在此刻，这条巷子，两条时空正在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