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风声崩裂,边关大势倾颓。
陆临渊掌兵夺权之后,一道荒唐军令拆尽北疆数十年稳固防线。三大咽喉隘口精锐尽撤、重镇空虚、驰援断绝、布防颠倒。
戍边大军被人为拆分错置,数十万铁甲将士空守内陆荒地,最凶险的国门破绽却只留老弱残兵苟延支撑。
朝堂不问对错,军营无人敢逆。
权奸手握兵权,便敢明目张胆自毁山河、预制战火。
百里之外,黑狼部十万铁骑蛰伏蓄势,刀甲磨锋、马蹄隐忍,只待边关彻底松弛,便要踏破隘口、血染北疆、席卷千里大漠。
官军已废,防线已崩,军心已死。
偌大北疆,数十万吃皇粮、持兵甲、守国门的正规将士,被一道私心军令困死阵型、捆住手脚,眼睁睁看着国门洞开、祸局成型,却束手无策、无力阻拦。
朝堂要乱,权贵要战,奸邪要功。
无人顾百姓死活,无人顾山河安危。
官军不作为,那便民间来守。
将帅不开战,那便布衣挡关。
风沙驿城头,漫天风沙尚未落定。
陈砚立在孤城最高处,残躯迎风,寒毒彻骨,旧伤崩裂的血丝凝在唇角。他无官、无职、无印、无兵。
十年前已被朝堂削去所有军籍、抹去所有功勋、扣尽所有污名。
如今的他,只是一介被天下通缉、身负逆犯罪名、孤身残躯的布衣流民。
大靖律法,将帅守边、官军御敌,从来轮不到布衣干政、草民守关。
可今日北疆天塌、国门洞开、权奸误国、山河垂危。
律法护不住忠良,体制守不住家国,将帅撑不住边疆。
那他便以布衣之身,越体制、越军令、越朝堂,一介草民,独守国门!
陈砚俯瞰整片大漠地形,眼底再无半分迟疑。
三年守驿、十年戍边,他比任何人都熟悉北疆地貌、关隘弱点、风沙走势、驰援要道。陆临渊刻意布下的破绽、强行撕开的缺口、人为断开的驰援链路,在他眼中一目了然、尽数通透。
官军阵型已乱、军将心怀鬼胎、正规防线彻底崩坏。
可大漠还有万千活人,还有无数尚存血性之人。
白氏主和部族、戍边残老兵、戈壁散落游侠、四方逃难青壮流民。
这些人无权无势、无名无爵、无俸无禄,却守着故土、念着家国、不愿外族铁蹄践踏河山。
这便是乱世最后的可用之兵,最后的守土屏障。
陈砚转身下城,立于万民之前,声音穿透狂风,字字落地铿锵震耳。
“官军乱防,国门已破。”
“将帅通敌,战火预制。”
“朝堂无人守疆,军营无人敢挡。”
“今日,我无官无职,不问律法、不问军令、不问朝堂!”
“愿随我者,布民间防线,守大漠苍生,拒外族铁骑!”
一言呼出,四方沸腾。
白牧主率先颔首,白氏部族轻骑齐齐拔刀拱手,愿听调遣;
周老兵携一众残甲老兵,拄刀挺立,热泪翻涌,重燃当年戍边铁血;
四方散落江湖游侠、落魄武人,尽数躬身,弃江湖纷争,愿守山河无虞;
无数流民青壮,拾木执刃、挺身而立,凡躯为盾,不惧铁骑。
无人贪图功名,无人渴求利禄。
只为脚下故土,只为身后老小,只为不让奸邪得逞、不让外族屠疆!
布衣聚势,自发成军。
无番号、无甲胄、无粮草官供,却有一腔热血、一身傲骨、一颗守土之心。
接下来半个时辰,陈砚以十年戍边眼界、百战布防经验,徒手重排民间守沙防线。
他不与官军争阵型、不与陆临渊抗军令、不改动正规军分毫排布。
既然官军被刻意调离、驰援被刻意切断、隘口被刻意放空,那他便以民间之力,填补官军所有破绽、兜底国门所有漏洞。
黑石隘空虚,他令白氏轻骑借沙丘沟壑隐蔽布防,藏弓蓄弩,埋伏侧翼,弥补重兵空缺;
长风峡无援,他令江湖散武人分组轮守,占据高地险坡,守望传讯,随时预警铁骑动向;
落沙关薄弱,他令流民青壮堆砌沙障、挖掘阻马沟、布设绊沙陷阱,以凡躯土木,硬挡万钧铁骑;
同时,他重新打通三条民间驰援暗道。
避开官军错布的封锁盲区、绕开陆临渊刻意断开的支援链路,让三处险关守望相通、首尾可援、动静互知。
正规军布防,求的是规制、是名分、是朝堂章法。
陈砚民间布防,求的是实用、是阻敌、是死守、是活命。
因地制宜、因势布阵、因险设伏。
不重甲胄之威,只重地利之便;不重军阵之形,只重杀敌之实。
短短时辰,一套完整、缜密、隐蔽、精准的民间守沙防线,彻底成型。
残破国门之外,官军虚布大阵、形同摆设;
致命破绽之上,布衣暗筑屏障、死死封堵。
官兵站位防内乱,布衣站位防外敌。
将帅谋私乱山河,孤臣拼命守苍生。
四方之人立于新布防线之上,心中踏实无比。
他们不懂高深军阵,不懂朝堂权谋,却清清楚楚看见——
哪怕天下尽黑、将帅尽奸、官军尽废,依旧有人,敢以布衣之身,扛起国门重担。
无官,依旧守疆。
无职,依旧护国。
无权,依旧敢以残骨挡万军!
可就在防线初成、民心稳固、众人静待御敌之际,陈砚立于沙障高坡,俯瞰全局排布,心头骤然掠过一丝极深的寒意。
方才排布防线、联络各方值守、划分预警区域之时,他刻意多方探查、交叉印证,却接连发现无数诡异破绽。
民间传递的军情,总会莫名滞后半刻;
暗处布设的陷阱,总会无端被风沙暴露;
偏远隘口的值守动向,总会悄然外泄;
甚至几处最隐蔽的埋伏点位,数次出现莫名生人窥探的痕迹。
起初他以为是流民慌乱、消息错乱、值守疏漏。
可随着疑点层层叠加、痕迹愈发清晰,十年戍边探敌、查谍、防细作的敏锐本能,让他瞬间洞悉了最恐怖的真相。
问题从来不在流民、不在部族、不在散人。
问题在军营深处!
陆临渊夺权掌兵、错乱布防绝非一朝一夕预谋。
他能十年潜伏、暗通谢氏、资敌乱边、一朝登顶掌控北疆兵权,绝非仅凭个人心机。
陈砚顺着所有破绽痕迹、消息漏洞、泄密源头层层回溯、抽丝剥茧,心底寒意越来越重。
他骇然察觉——
从主力参将、守城都尉、巡防斥候、粮草官、传令兵,乃至底层队正、哨探小卒。
北疆各级营伍、大小岗位、上下层级,早已被军中密探彻底渗透、全面扎根、层层布满!
不是零星几人、不是个别细作。
是系统性、整体性、全盘式的渗透!
从上至下,半数为奸、半数被控、半数蛰伏、半数盲从。
忠良被架空,耳目被替换,军情被把控,动向被洞悉。
整座北疆军营,看似数十万正规雄师,实则早已是被权奸彻底掌控、全盘渗透的傀儡空营!
陆临渊从来不是一个人在夺权、在乱边、在引敌。
他是靠着遍布全军的密探网,掌控军情、压下忠言、封锁消息、配合棋局!
夜风骤冷,黄沙凝寂。陈砚眼底惊寒彻骨,瞬间洞悉全盘最深黑幕:难怪十年边乱屡平不止、难怪布防次次被针对性破解、难怪忠将尽数被孤立清算!北疆军营早已密探丛生、全盘渗透、无一处干净营伍、无一处安全防区,他们守的国门,从一开始,就藏着无处不在的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