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人五块?“
“你一块,我一块,班长一块,降谷一块,hiro一块,苍井一块。”萩原研二掰着手指头数完,表情僵了一瞬,又回头看了一眼玻璃柜,语气干巴巴的,“……真就五块。”
“我吃咖喱。”伊达航已经往隔壁窗口走了,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班长今天又吃咖喱?”
“昨天吃了炸猪排咖喱,今天换换。”
“咖喱和炸猪排咖喱不都是咖喱吗。”
“那炸鸡块和炸猪排还都是炸的呢。”伊达航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粗犷的眉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萩原研二被这句话堵得哑了半秒,随即转头看苍井葵:“那你也吃咖喱?”
“我吃拉面。”
拉面窗口的队比咖喱窗口短一半,苍井葵端着托盘过去的时候,萩原研二还在炸猪排窗口前掰扯那五块猪排怎么分。
降谷零跟在她后面半步,紫灰色的眼睛扫了一眼拉面窗口上方挂着的菜单牌:“酱油拉面还是味噌?”
“你不是吃荞麦面吗?”
“今天换换。”降谷零面不改色地排在她后面,金发在食堂顶灯下折出利落的弧度。
“你之前还说换来换去麻烦。”
降谷零被这句话堵得沉默了一瞬,随即面不改色地往前挪了半步:“那是荞麦面。拉面是另一回事。”
“都是面。”苍井葵头也不回。
“荞麦面和拉面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荞麦面是荞麦做的,拉面是小麦做的。”
“所以呢。”
“所以换口味不叫换,叫换原料。”
“歪理。”
“歪理也是理。“
排在苍井葵前面的是个短发女生,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视线在金发和异色瞳之间转了一圈,又看了看两人之间那半步不到的距离,默默往旁边让了让,给他们腾出并排的位置。
苍井葵朝她点了点头,短发女生摆了摆手,笑得一脸“我懂”。
“你看见没有。”苍井葵压低声音,侧头对降谷零说,“人家都给你让位置了。”
“让的是并排,不是插队。”降谷零面不改色地站到她旁边,“我们本来就是一起的。”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苍井葵被这句话堵得顿了一拍,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回头,冲窗口里面喊了一句“两碗酱油拉面”。
“两碗?”降谷零偏头看她。
“一碗你的,一碗我的。”
“你怎么知道我要酱油的。”
“你刚才看了半天菜单,视线在‘酱油’那行停得最久。”苍井葵把托盘往窗口前一搁,“我眼睛又不瞎。”
降谷零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把两碗拉面端到托盘上,顺手拿了两双筷子。
苍井葵端着托盘找位置的时候,萩原研二已经在靠窗的长桌那边坐下了,面前摆着五块炸猪排里的第一块,正虔诚地合掌。
“你每次吃饭都合掌,跟信教似的。”松田阵平在他旁边坐下,把自己那份炸猪排定食往面前一搁。
“这叫仪式感。”萩原研二睁开眼,拿起筷子,“炸猪排这种东西,不怀着敬意吃,对不起猪。”
“猪听得见吗。”
“听不听得见另说,我的心意到了。”
松田阵平“嘁”了一声,低头开始吃。
伊达航端着加大份咖喱饭在对面坐下,诸伏景光端着烤鱼定食在伊达航旁边坐下,苍井葵和降谷零最后落座,两碗酱油拉面在桌上冒着热气。
“拉面。”萩原研二看了一眼降谷零的碗,又看了一眼自己盘里的炸猪排,表情微妙地拧了一下,“降谷你今天怎么换口味了。”
“荞麦面吃腻了。”
“你上周还说荞麦面吃不腻。”
“上周是上周。”
“你这变得也太快了。”
“跟你学的。”降谷零挑起一筷子拉面,紫灰色的眼睛从碗沿上方看过去。
萩原研二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转头看向松田阵平:“小阵平你听见没有,降谷现在都会用我的逻辑堵我了。”
“你活该。”松田阵平头也不抬。
“你怎么每次都这三个字。”
“因为你每次都活该。”
萩原研二把嘴闭上,低头对着炸猪排咬了一大口。
“hrio,你哥后来有说什么吗?”
诸伏景光把烤鱼定食的托盘往面前挪了挪,筷子搁在碗沿上,猫眼弯了弯:“他说谢谢。”
“就一句谢谢?”萩原研二从炸猪排里抬起头,嘴里还嚼着半块肉,含混不清地追问。
“他还说,等案子彻底结了,想请你们几个吃饭。”诸伏景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鱼,动作不紧不慢,“长野那边的栗子羊羹,他说管够。”
“栗子羊羹管够。”萩原研二把嘴里的炸猪排咽下去,眼睛亮起来,转头冲松田阵平比了个手势,“小阵平你听见没有,我上周说的栗子羊羹,人家哥哥管够。”
“你上周说的是‘诸伏请客’。”松田阵平头也不抬。
“诸伏的哥哥请,跟诸伏请,四舍五入是一样的。”
“你那个四舍五入舍得太多了。”
“这叫合理简化。”
“你那个简化法,能把长野简成东京。”
“但萩原说的是荞麦面,不是羊羹。”
“羊羹是甜点,荞麦面是主食,两码事。”萩原研二理直气壮地把最后一块炸猪排塞进嘴里,“主食管饱,甜点管开心。哥哥请羊羹,诸伏请荞麦面,分工明确。”
“我什么时候说要请荞麦面了。”诸伏景光猫眼弯了弯,语气温和。
“你入学第一天就说了。”
“我说的是‘改天带你们去’,没说我请。”
“带我们去”和“请我们”之间的区别,萩原研二显然不打算细究,筷子一挥:“那让降谷请。全A嘛,请客天经地义。”
“你这逻辑哪来的?”
萩原研二被问得理直气壮地一挺胸:“鬼冢班通用逻辑。全A请客,第二请第二轮,第三——”他掰着手指头数到一半,忽然发现第三名是谁还没着落,转头扫了一圈桌上的人,“对了,第三名到底是谁?”
“我。”诸伏景光端起味噌汤碗。
桌上安静了半秒。
萩原研二的手指头悬在半空,表情从“终于找到了”过渡到“等等那岂不是要请三顿”,最后停在一种微妙的肉痛上:“……所以长野那顿荞麦面,到底谁请?”
“既然你这么积极,那你请。"
萩原研二的手指头还悬在半空,随即缓缓收回来,按在自己胸口上:“我请?为什么是我请?”
“因为你从入学第一天就在念叨荞麦面。”降谷零挑起一筷子拉面,紫灰色的眼睛从碗沿上方看过去,语气平平的,“念叨了一个月,总得付出点代价。”
“我那是替大家惦记。”
“那就替大家买单。”
“降谷,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斤斤计较了。”
“跟你学的。”
萩原研二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双手抱胸,做出一副要好好理论理论的架势:“行,那我们把账算清楚。入学第一天,是谁说‘改天带你们去长野吃荞麦面’的?”
“是我。”诸伏景光面不改色地喝了口味噌汤。
“是谁说‘记降谷账上’的?”
“是我。”萩原研二自己接了一句,随即反应过来,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你看。”松田阵平把最后一块炸猪排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才慢悠悠地开口,“绕了一圈,还是你自己。”
“小阵平,你到底哪边的。”
“我站道理这边。”
“你什么时候开始讲道理了。”
“一直讲。”松田阵平把空盘往旁边一推,“只是平时懒得跟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