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霜狼族地界的第二天,楚寻发现后面有人跟着。
阿霜先察觉的。她走在最前面,忽然停住,蹲下来系鞋带,耳朵侧了侧。等她站起来,凑近莎莉低声说了句什么。莎莉的狼耳往后压了压,脚步没停。
楚寻落在最后,看见莎莉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又松开。
“几个?”他问。
“三个。”阿霜头也不回,“从出寨子就跟上了。脚程不慢,一直隔着一里地,没近没远。”
“什么人?”
“看步子像是族里巡界的。”阿霜顿了顿,“但巡界的不该追出来。大祭司让走,白胡子点了头,按规矩没人能追。”
楚寻把手伸进怀里,攥住令牌,停住脚步,转过身。
后面一里地外的坡上,果然有三个灰褐短褂的人。看见他转身,也停了,没再往前走,也没退。
楚寻把令牌举起来。隔得远,不知道他们认不认得,但阳光底下那个“道”字泛着光,很扎眼。三个人站在坡上没动。
“没用。”阿霜回头看了一眼,“要是白胡子派的,见了令牌早跪了。这仨不跪,说明不是白胡子的人。”
莎莉开口了,声音很平:“往回走。别跑,慢慢退。”
三个人转过身,继续往南走。脚步不快,但也不慢。楚寻把令牌收回来,换了根短柴攥在手里。走了一截,他侧耳听了听,后面脚步声还在,还是隔着一里地,没变。
“他们不急着追。”莎莉说,“在等人。”
“等什么?”
“等咱们走到没人烟的地方。”
天快黑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片乱石滩。过了石滩是一道干沟,沟底长满了枯草。过了干沟再走半日就能到废寨。但干沟两边是陡坡,坡上除了石头就是矮荆棘,藏不住人,也躲不了。
楚寻站住。他看了一眼干沟,又回头看后面。三个灰褐短褂已经跟到了半里地外,在石滩那头停住了,像三根钉子钉在那儿。
“不能进沟。”他说。
“进沟是死路。”阿霜点头,“两边坡一堵,咱们在沟底跑都没地方跑。”
莎莉扫了一圈地形,目光落在左手边那片矮荆棘后面。荆棘后面是一道浅沟,不深,但够趴几个人。她正要开口,楚寻忽然从怀里摸出那块薄片。
那块刻着弯曲线的薄片。老头说刻的是“来时的路”。
他对着西边天上最后一抹天光,把薄片转了转。弯曲线条在光里亮了一下,亮的地方正对着西边那片矮荆棘后面。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发现线条是活的——光打上去,线条里透出来的方向变了,像指着一个东西。
“阿霜。”他把薄片递过去,“你看看。这线指着哪?”
阿霜接过去对着光看,眉头皱起来,转了半天。“我看着像指着西边那丛荆棘。”
“荆棘后面有什么?”
“没东西。就是坡。”
莎莉接过薄片看了一眼,没说话,先往荆棘那边走了。楚寻跟上去。三个人钻进荆棘丛,枝条刮得胳膊生疼。穿过最后一丛荆棘时,阿霜一脚踩空,矮身滑了下去,手抓住一截树根才没摔倒。她趴在坡上往下看了一眼,回头低声说了句:“有门。”
坡底下,半人高的枯草后面,露出一道石门框。石头很旧,门框上刻着弯曲线条,和薄片上的一模一样。门是半掩的,里面黑沉沉的,看不出深浅。门框边上刻着一个字,笔画很细,刻进石头里。
“道。”
楚寻蹲下来,伸手摸那个字。指尖触到石面的一瞬,令牌在怀里暖了一下,像有人在他胸口按了一掌。他回头看坡上,三个灰褐短褂已经过了石滩,正往干沟方向走,还没发现这边。
“进去。”莎莉说。
阿霜先钻进去,楚寻跟在后面,莎莉最后,回手把荆棘丛拨了拨,勉强遮住石门。门里是一段下行的石阶,不宽,两个人并排走刚好。阿霜摸出火折子吹亮,火光一照,石壁上干干净净,没有苔藓,也没有蛛网,像是常有人打理。台阶走到头,是一间石室。不大,方方正正,中间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一只木匣,匣盖上落了一层薄灰。
楚寻走过去,打开匣子。里面空着。匣底刻着两行字,和骨片上一样的细笔,笔力沉稳。
“到了就坐着等。门外的人进不来。”
下面还有一行,字更小:
“匣里的东西你已经拿了。别找第二回。”
楚寻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匣子里空着,但他说“你已经拿了”——拿的是什么?他摸了摸怀里的令牌、薄片、骨片。三样东西都在。
阿霜凑过来看了,又看看空匣子。“他说的‘你已经拿了’,会不会是指这三样东西本来就是从这匣子里出去的?”
楚寻没接话。莎莉站在石壁边,忽然开口:“上面有动静。”
三个人静下来。石阶上方隐隐传来脚步声,踩在碎石上,不止一个。然后是说话声,隔着石门传进来,听不真切。接着是石头被推开的声音,有人在拨荆棘。
阿霜吹灭了火折子。石室里黑下来。楚寻听见自己怀里的令牌,暖意更重了些。
门口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撞在了石门框上。接着又撞了一下,然后是一个人的声音,带着怒意:“门推不开。”
另一个声音:“石头是实的,后面没路?”
“后面有路。但门推不开。”
沉默了半晌。然后头一个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些,像是凑近了门缝在说:“莎莉。大祭司让咱们接你回去。族里出事了。”
石室里,莎莉的耳朵动了一下。楚寻在黑暗里看向她的方向。
“白胡子压不住了。那帮小崽子把你娘的药换了。人现在不太好。”
莎莉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