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窝。”
萧凡低声重复,抬手抹掉满脸血污,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咱俩这运气,真该去碰碰彩票。”
洛冰凝未接调侃,缓缓起身。
掌心凝起一缕微弱冰蓝星辉,微光向前探入浓稠黑暗,勉强撕开方寸昏暗。
周遭景象,彻底暴露在微光之下。
不是岩石甬道。
是血肉。
像一头无尽巨型凶兽的食道内腔。
两丈宽,五丈高,穹顶往上,尽数沉没在不见底的漆黑之中。
两侧所谓墙壁,是层层蠕动的暗红肉膜。
表层覆着粘稠油亮的粘液,泛着蜡质冷光。
密密麻麻的青筋筋络盘根交错,嵌在血肉深处,以极缓、极沉的频率微微脉动。
脚下地面,同样是温热软腻的血肉质地。
咚。
不是耳听的声响。
是穿透骨骼、扎根神魂的震颤。
沉稳、规律,连绵不绝。
像一头亘古巨兽的心跳,隔着层层血肉,缓缓传导而来。
萧凡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骤然竖立。
脚底触感黏腻湿滑,带着恒温的温热。
每一步落下,鞋底都黏起细密血丝粘液,抬脚拉丝,落地粘连。
生理性的恶心直冲喉咙。
他死死压下翻涌的胃腑,抬眼望向前路。
笔直甬道,一望无际。
洛冰凝掌心那点星辉,是这片死寂黑暗里唯一的孤灯,仅照三丈方圆。
三丈之外,黑暗浓稠如实质,吞尽一切光影。
“走。”
洛冰凝的声音在甬道里荡开淡淡回音。
“停留,只会更危险。”
萧凡点头,咬牙撑直残破身躯。
伤口尽数被牵动,剧痛窜遍四肢百骸。
经脉沉滞如灌铅,星力运转一寸,便有撕裂般的痛感席卷全身。
他一言不发,默默跟在身后,脚步微跛,稳步前行。
甬道极长。
一刻钟跋涉,无弯无岔。
笔直得刻意,笔直得诡异,像被人硬生生规整出的囚笼通路。
最致命的诡异,不在地形。
在死寂。
萧凡压低声线,打破沉闷:“太安静了。”
洛冰凝脚步微顿,肩线瞬间绷紧,细微至极,却逃不过感知。
“你也察觉了?”
“从踏入这里开始,没有任何意识波动。”
萧凡眸光扫过四周,眉头紧锁。
“之前的心源血浆,到处都是吞噬、疯狂、暴戾的残念,像无数虫豸啃噬神魂。”
“但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心头愈发发沉。
无暴戾意念。
无侵蚀邪气。
就连无处不在的腥腐铁锈味,都淡得近乎消失。
只剩一片抽干所有生气、凝滞到极致的空洞死寂。
“太干净了。”洛冰凝吐出冰冷的结论,“干净得不正常。”
星辉光芒骤然扩散,照亮更大片岩壁。
萧凡瞳孔猛地一缩。
沿途肉膜不再布满粘液与凸起筋络。
表层被打磨得异常光滑。
不是人为擦拭的洁净,是长期反复挤压、摩擦,磨平了所有原生纹理。
带着浓烈的、刻意的人工痕迹。
“看这里。”
洛冰凝抬手指向壁面一处。
萧凡凑近星辉光亮,看得一清二楚。
一枚拳头大小的圆形凹痕,深陷半寸。
边缘极致光滑规整,无自然褶皱,无血肉破损。
像是常年被硬物倚靠、反复撞击,硬生生压出的印记。
“什么东西?”
萧凡下意识抬手触碰。
指尖刚贴内壁——
嗡!
九星神脉骤然震颤,猛地活跃起来。
浑身电流窜过,他指尖发麻,瞬间缩回手掌,满眼惊疑。
“怎么了?”洛冰凝即刻警觉。
萧凡死死盯着那枚凹痕,低声凝重道:
“有气息。很古老,极淡,几乎无法捕捉。”
“不是敌意。”
“是……似曾相识的悸动。”
像陌路逢故土,荒年遇旧识。
他再度抬手,一缕细碎星力小心翼翼渡入凹痕。
星力入内,泥牛入海,瞬间被彻底吞噬。
刹那间隙,神识捕捉到一丝微弱反馈。
星辉气息。
纯粹、冰冷,绝对不属于黑日心脏的邪异本源。
却毫无生机。
沉滞、枯竭,裹着厚重的死寂。
像被封印万古,缓缓走向消亡的古老力量。
“是星辉,但带着死气。”萧凡沉声开口,“像是彻底枯竭、陷入沉眠的残留力量。”
洛冰凝眸色凝重,即刻渡出一缕太阴星力探入凹痕。
数息后,她缓缓收手,清冷嗓音带着罕见的郑重:
“这不是痕迹。是印记。”
“印记?”
“有人来过。”
洛冰凝抬眼,望向甬道深处无边黑暗。
“很久之前,有外物,闯入过这片血肉死地。”
萧凡心头骤凛。
这种绝地,竟曾有人生存抵达?
他刚欲追问,脚底的震颤,骤然变调。
原本沉稳缓慢的心跳震颤,频率疯狂加快。
咚、咚、咚——
急促、沉重、密集。
不是远处震动变强。
是震动,在快速靠近!
同时,一阵绵长低沉的嗡鸣,从黑暗深处蔓延而来。
不响于耳,直击神魂。
像无形巨鼓,一下下砸在识海深处,震得人脑髓发麻。
“不对!”萧凡脸色剧变。
洛冰凝瞬间惨白,反手死死攥住萧凡手臂。
指尖用力极致,深深掐入皮肉,藏着难以压制的惊惧。
“前方……有活物。”
萧凡五指收紧,指节泛白,压迫感如山倾覆,死死堵在胸口。
“体型多大?”
洛冰凝闭眸,神识全力铺展,探向无尽黑暗。
短短数息,却像熬过漫长光阴。
她骤然睁眼,清冷眸底,第一次浮现出真切的恐惧。
“极大。”
“大到……完全填满整条甬道。”
话音落地。
轰——!
甬道尽头的深渊黑暗中,骤然亮起两团妖异暗红光球。
悬浮半空,粘稠血腥,缓缓浮动、睁开。
不是灯笼。
是眼。
是巨兽,睁开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