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想也来得及。”降谷零说，“来不及的是现场发现自己没想过。”
“你这话说得比我绕。”松田阵平偏头看他。
“实话。”
“实话也不能这么绕。”
“你们两个别绕了。”伊达航站起来收拾餐盘，“午休快结束了，下午还有体能训练。卷宗的事，回头再聊。”
六个人端着空盘往回收处走。
萩原研二走在最后面，还在跟苍井葵确认：“那个案子的资料，你爸那边还有别的吗？”
“有。但大部分是内部材料，不能外借。能借出来的就是刚才那份。”
“那也够了。”萩原研二把空盘往回收窗口一搁，回头冲她笑了笑，“够我琢磨一阵了。”
“你琢磨归琢磨，别在宿舍里搞实验。”松田阵平走在他旁边，语气懒洋洋的，“上次你拆闹钟，拆完装不回去，零件在桌上摊了三天。”
“那是闹钟，跟炸弹是两回事。”
“道理一样。”
萩原研二发现自己今天第三次绕进同一个坑，索性把嘴闭上，抬手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跟在松田阵平后面出了食堂。
下午的体能训练在训练场进行。
鬼冢八藏站在队列前面，手里拿着计时器，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今天测耐力。十二分钟跑，跑完做引体向上。不合格的，加练一组。”
队列里响起一片细碎的哀嚎。
萩原研二站在松田阵平旁边，压低声音：“十二分钟跑完还要引体向上，教官今天是打算把我们练废吗？”
“你上次十二分钟跑多少？”松田阵平目视前方，嘴唇几乎没动。
“两千八。”
“及格线两千六，你两千八，慌什么。”
“我慌的是跑完两千八还要拉引体向上。”
“你引体向上能做几个？”
“八个。”
“及格线六个。”
“那我还慌什么。”
“你自己说的。”
萩原研二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慌的，索性把背挺直，等着哨响。
哨响。四十八个人同时冲出去。
伊达航跑在最前面，步子稳健，呼吸均匀。
降谷零跟在他后面半个身位，节奏稳，不急着超。
松田阵平跑在中间偏前的位置，步子散漫，但每步落地都很实。
萩原研二跑在他旁边，前两圈还有余力说话，第三圈开始闭嘴，第四圈开始喘，第五圈开始后悔中午没少吃那块炸猪排。
“你中午吃太饱了。”松田阵平偏头看了他一眼，呼吸比平时重了些，但还不乱。
“你别说风凉话。”萩原研二喘着气回了一句，“我中午要是不吃，现在更跑不动。”
“你中午吃的是炸猪排咖喱。”
“我知道我中午吃的是什么。”
“炸猪排咖喱跑十二分钟，你自己选的。”
萩原研二想反驳，但肺里那口气实在匀不出来，索性闭嘴，闷头跟着跑。
苍井葵在女子组那边，步法轻快，合气道的呼吸法让她在第三圈之后反而越跑越稳，最后两百米还超了两个人，十二分钟跑完两千九，稳稳过线。
诸伏景光跑在她后面一组，节奏比平时慢了些，但刚好卡在及格线上面，跑完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抬头时猫眼弯了弯，冲苍井葵比了个“过了”的手势。
引体向上在单杠区进行。
伊达航拉了十二个，降谷零十个，松田阵平八个，萩原研二七个，诸伏景光六个，苍井葵五个。全员过线。
鬼冢八藏站在单杠旁边，扫了一眼成绩单，那张硬邦邦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把计时器收起来的时候，嘴角的线条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
“解散。”他说，“明天继续。”
队列一散，萩原研二第一个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你蹲那儿干什么。”松田阵平站在他旁边，脸上也带着汗，但呼吸已经匀下来了。
“让我缓两分钟。”萩原研二抬起头，额发被汗浸得贴在额角，脸上却带着笑，“过了就行，过了就是胜利。”
“你引体向上拉了七个。”
“及格线六个。”
“你去年能拉十个。”
“去年我还没在食堂吃炸猪排咖喱。”
“所以你今年退步了。”
“这叫战术性调整。”萩原研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留着体力干正事。”
“什么正事？”
“晚上看卷宗。”
“你中午不是看过了。”
“中午看的是炸弹，晚上看的是排爆组的操作流程。不一样。”
“你哪来的操作流程？”
“苍井她爸那份资料后面附了两页操作流程摘要，我扫了一眼，没看全。”萩原研二理直气壮，“晚上补上。”
松田阵平看了他两秒，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行，晚上你看，看完给我讲。”
“你也要看？”
“我不看。”松田阵平把手收回来，插回兜里，步子往训练场出口走，“你看了给我讲，省时间。”
“小阵平你这算盘打得真精。”
“跟你学的。”
萩原研二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快走两步跟上他的步子，胳膊搭上他的肩，被松田熟练地抖开，又搭上去，又被抖开，第三次终于放弃了，老老实实把手插回自己兜里。
“晚上七点，我宿舍。”萩原研二说。
“七点澡堂刚开。”
“那就八点，洗完澡再看。”
“八点熄灯前只剩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够讲两页了。”
“你讲得完？”
“我讲不完你来讲。”
松田阵平脚步一顿，偏头看了他一眼。
萩原研二笑眯眯地迎上他的视线：“你看，你听一遍就能记住，比我讲效率高。”
松田阵平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嘁”了一声，转回头继续走，语气懒洋洋的：“行，八点。你讲不完整，我就把卷宗拍你脸上。”
“小阵平你真狠。”
“你自找的。”
六个人沿着训练场边的小路往食堂走，夕阳正好落在操场尽头那棵樱花树上，把整棵树染成暖融融的金色。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萩原研二把手插在兜里，步子散漫，嘴里还在念叨，“十二分钟跑过了，引体向上过了，卷宗晚上看，澡堂八点开——”
“你嘴里能不能歇会儿。”松田阵平走在他旁边。
“不能。这叫活跃气氛。”
“你那是噪音。”
“这叫生活的声音。”
“你生活的声音太吵了。”
“那你别听。”
“我耳朵关不上。”
“那你就忍着。”
伊达航走在前面，听着后面两个人拌嘴，粗犷的眉眼里带着点无奈又纵容的笑，偏头对旁边的降谷零说：“他俩今天拌嘴的次数比平时多了三次。”
“因为今天事多。”降谷零把手插在兜里，金发被夕阳照得发暖，“事多的时候他话就多。”
“那平时事少的时候呢？”
“平时也话多。”诸伏景光从旁边接话，猫眼弯着，“只是平时话多得不明显。”
“他还有不明显的时候？”伊达航挑眉。
“有。”诸伏景光点头，“吃饭的时候话最少。”
“那是因为他嘴里塞着炸猪排。”
“所以炸猪排是他的静音键。”
苍井葵走在诸伏景光旁边，把这段对话听了个全程，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萩原研二从前面回过头来。
“没什么。”苍井葵把手插进外套兜里，步子没停，“就是觉得班长总结得挺准的。”
“什么总结？”
“炸猪排是你的静音键。”
萩原研二愣了一秒，随即转头看向松田阵平：“小阵平你听见没有，苍井说我吃炸猪排的时候安静。”
“那是你唯一安静的时候。”
“所以我平时话多是因为没吃炸猪排。”
“你平时话多是因为你嘴闲不住。”
“这叫表达欲。”
“这叫话痨。”
“小阵平你今天第三次说我是话痨了。”
“因为你今天第三次证明了自己是话痨。”
萩原研二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接不上，索性把嘴闭上，抬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跟在松田阵平后面进了食堂。
食堂里人不少，但炸猪排窗口前面恰好只排了四五个人。
萩原研二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窜过去，回头冲他们比了“五”的手势。
“你又数了。”松田阵平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用眼睛数的。”萩原研二理直气壮，“五块，够我们一人一块。”
